第117章(1 / 2)

余污 肉包不吃肉 6058 字 2019-08-30

话说一般,忽觉自己越矩,不由蓦地住嘴,悄眼看向身旁的国师,却对上国师笑眯眯的眸眼。燎君的冷汗瞬时湿透了重衫,喉头吞咽,忙开口道:那那那皆听国师意见!

国师这才眯着眼睛,笑吟吟地笼着宽袖转过头,对大殿上跪着的顾茫道:顾将军神坛猛兽的威名,在下是如雷贯耳。猛兽归降自然是天佑我大燎国祚,大喜一桩。只不过

声音渐渐轻弱下来,国师倏地睁开眯着的笑眼,一双细长眸子隔着黄金假面的挖孔睨向顾茫,里头迸溅着寒光。

只不过,顾帅啊。国师道,你知道花国主叛出重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顾茫被那双幽寒狭长的眼睛盯着,竟生出种被毒蛇啮咬的痛感来。只见得那国师微笑着,黑眼睛底下却全无笑意

花国主可是找了几个自己的贴身死侍,让他们把他绑起来,花了三天三夜,将他一身重华的法咒与尽数剖开驱散又在胸腔血管内注入了黑魔之息。以示他这一生,与重华也好、与他的恩师沉棠也罢,就此恩断义绝。

他每说一个字,眼里的凶光与残酷就多上一分。

到了最后,那张黄金假面都像是要被他那昭彰的恶给熔穿了,几乎能看到假面后头那张穷凶极恶的脸。

国师森森然微笑道:顾帅,你既愿跟随花国主的脚步,那么该献上的投名状到底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最后,顾茫被押解到了燎国的淬魂室。

那是与重华司术台非常相似的地方,也是一模一样的玄冰寒室,一模一样的月白长衫,甚至连装载法器蛊虫匕首纱布的托盘都如出一辙。

审讯与重淬同时进行,持续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三夜中,他的后背皮肉沿着脊柱被整个划开,吞吃灵力的蛊虫被放进伤口深处,千万根傀儡线沿着肌肉血管扩散,将施展重华法咒的灵流经络一一挑断,错乱,将他的肺腑搅得天翻地覆一塌糊涂。

而那个国师,始终坐在淬魂室的玫瑰紫檀椅上,翘着腿,双手交叠于膝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在他痛苦,在他哀嚎,在他生不如死口角流涎血肉模糊肝肠寸断之际,温柔地询问他:顾帅。你后不后悔?

从白到黑,从黑到白,都是一样的不容易,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你身上注满了黑魔灵流九州二十七国,也就只有燎国可以收留你了。

你对重华的恨,真的有那么深吗?

顾茫浑身都被自己的鲜血浸满了,但这并不算什么,他所受最痛的还是那犹如螃蟹八爪从他后背深插入他血肉的傀儡丝。

那千丝万缕的钢丝线里,一定有是淬炼了吐真之能的。他一撒谎,那遍布全身的钢线便竖起尖刺,亿万根小刺瞬间在他血肉炸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生生撕碎!!

顾茫眼前早已是模糊一片,血、泪、汗什么都有。

他听到燎国的国师在不无蛊惑地问:你真的恨他们吗?

恨到不惜与他们戈矛相向,恨到不惜与他们一生为敌。

顾茫喉管都在阵阵痉挛几欲呕吐,他垂着头,几乎是发出哽咽的笑,他说,是是啊,我恨极了,恨得太深

钢刺根根如骨,浑身抖若筛糠。

重华的神坛猛兽,却还是能死咬着口,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透。还能忍着身心的剧痛,嘴唇颤抖地吐出零碎不堪的字来。

是。

我恨。

我不后悔。

我顾茫从此与重华恩端义绝,我顾茫叛入燎国,效忠燎国,为报血仇,甘受重淬,堕入魔道,永志不悔。

永志不悔

浑浊的血泪流下了,纵横满脸,他被折磨到疯癫,蓬头垢面,犹如厉鬼,悲怆地狂笑着。他不知自己是怎样守住牙关的,只是每到撑不住的时候,他都会竭力地去回想那过去的一桩桩一幕幕。

他想到君上在黄金台上对他说,顾帅,请你相信孤,孤这一生,从未,也绝不会将你们看作草芥走狗,奴籍贱躯。

他想到陆展星对他说,茫儿,你往下走吧,你的任何一个选择,你陆哥都会替你高兴。

他想到墨熄

墨熄。

想到这个名字便是一阵锥心的痛。

他记得初见墨熄时吹过的夏日清风,记得墨熄侧过脸时清澈的眼眸,记得墨熄第一次朝他展露的微笑和最后分别时悲伤的眼神。

十余年了。

他不是没有心动过,他不是没有过冲动想要孤注一掷地答应墨熄的请求,相信他们真的可以越过鸿沟拥有一生一世。

可是

他们到底还是争不过天,斗不过命。

他的公主殿下,他的小师弟,知道他叛国后,会是怎样的神情呢?应当会恨他吧。

要是恨他,那就好了。

别再那么冲动,千万别傻乎乎地,跟满朝文武对着干,愿意替他作保什么的千万不要这么做

墨熄。

对不起。你的师兄,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从前说的每一句爱你,每一个愿意,都是真的。

今后说的每一句恨你,每一次讽嘲,都是假的。

你也千万、千万不要因为师兄叛国时,你不在我身边,没能劝到我最后一次而固执地钻牛角尖,而感到后悔。

因为

顾茫的眼泪顺着脸庞不住地无声滚落,和着汗与血,纵横在那张支离破碎,几无人样的脸上。

因为设法调开你去边境,拖延你回国的人根本不是君上

提出那个建议的人,其实是我!

是我

是我软弱了,我不敢让你看着我走,我不敢再听你一句劝,再看一遍你伤心的眼神。我怕你看着我,我就走不了了。

对不起,我必须远行,我一定要走对不起,我最后还是选择了重华,选择了我的兄弟们,选择了这一条路,而割舍下了你。

对不起

又有血顺着额头流下来,一路淌入他的眼眶里,故人那清俊的侧脸顺着他的泪水蓦然滑落,墨熄消失了。他在一片模糊的猩红中看到凤鸣山的烈火与兵败。看到山河涂肝脑。看到那些曾与他围炉而坐,与他雪夜饮酒,与他共同进退与他谈过柴米油盐,江山意气的人,都在冥河对岸回望着他。

顾茫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幻觉,好像自己正浸沐在这茫茫冥河里,亟欲泅渡过去,亟欲抓住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手

等等我。

等等我,我来了,我带你们回家,我接你们回去。

可就在这时,一阵擢筋剜骨的剧痛猛地袭来,贴合着他脊柱白骨的魔爪钩吸饱了他身上所有的重华术法灵流,从他皮肉翻开、裸露在外的白骨上猛地后抽!!!

啊!!

七万的袍泽,清白的魂灵,期许的未来。

就在这一狠戾至极的撕扯中化归了虚无黑魔灵力则混合着狼妖之血汩汩地注入他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