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1 / 2)

身份证019 西西特 9759 字 2020-10-19

向东几人回去还是要从米兰转机。

文青是在把向东他们送上去米兰的火车后, 才动身飞往柏林。

落地的那一刻,他是邵文青。

“小邵总。”模样英俊的秘书迎上去,恭敬道, “老爷子让你回家一趟。”

期间不敢看这位主子的脸色。他没有刻意窥探都看得出来,对方每次回去, 脸上的笑容都会比平时更假。

“你在想什么?”

耳边带着幽幽笑意的声音让秘书全身汗毛竖起,他的腰背弯得更低:“降温了。”

“是啊。”文青坐进车里。

秘书将车门关上, 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去前面开车,他暗暗警告自己,不要当着这位的面揣测工作以外的事, 尤其是邵家的隐秘相关。

下午两点多, 天很蓝, 层层叠叠的云朵又白又蓬,俯视着这座城市的繁华盛大。

文青一路开着车窗吹风, 他先回了趟自己在这里新换的住处,换掉一身休闲服, 穿上衬衫西裤,头发打了蜡,额头上的厚刘海被他恶意地梳起来。

邵家的根基很多年前就搬到这里了,挪不动, 国内的产业都是分支,那也足够庞大雄伟。

当年轻的当家主踏进大院时,管家领着所有佣人站在路旁,恭恭敬敬地弯腰迎接。

很封建的仪式感。

老爷子喜欢,所以保存至今。

除此以外, 还有逢年过节的家族聚餐,那是所谓的情感纽带, 目的是为了家族团结。邵家那些年轻年长的在外面无论怎么混,但是他们在特定的时间来了这儿,该装孙子就装孙子。

在这个邵家,人人都是演员,有人演技拙劣毫无观赏性,有人演技高超行云流水,仅仅只有这个区别罢了。

餐桌上有厨娘准备的酒酿圆子,放了有一会了,现在吃的话,温度刚刚好。

文青吃了一小碗,擦擦嘴,对一脸紧张的厨娘微笑:“进步了哦。”

厨娘如释重负。

酒酿圆子是姐姐生前爱吃的食物,文青不喜欢,但没人知道他不喜欢,同样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就像草莓味口香糖,身边人都觉得他对那东西有执念,吸||毒一般,离了就活不成,其实他只是嚼着玩的。

至于为什么是草莓口味,纯粹是因为他曾经第一次吃口香糖的时候,刚好是那个口味,后来懒得换。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那究竟什么是真的呢……

文青慢悠悠地上楼,推开了二楼长廊最里面的一扇木门。

老爷子立在桌前写毛笔字,头发花白,发量是他那个年纪里比较不错的,他见到文青进来就将毛笔搁在一边,擦擦手吃口糕点,牙口可以,身子骨也还硬朗,一时半会是死不了的。

文青往书桌对面的沙发里一坐。

有血缘关系的爷孙俩像上司和下属,没有温馨可言。

“玩得开心?”老爷子又重新执笔写字,他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换一张纸。

“还行。”文青打着哈欠。

“你七叔说他想要回国发展,你不同意。”老爷子用唠家常的口吻说。

文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也没办法啊,他搞大了我一个小特助的肚子,一把年纪了宝刀未老不说,还能偷偷摸摸借着我那小特助的手往我这伸,给我下药,我要不是命大,后半辈子都会在医院度过。”

“啊不对,我是进医院的当晚就会被拔掉氧气管。”文青一副后怕的样子,“七叔这件事真的做的过分了,小学生都知道做错事要受惩罚。”

“你不让他回国,不怕他闹事?”老爷子没什么表情。

“怕啊,我怕死了。”文青笑嘻嘻,“这不是有爷爷嘛,爷爷会保护我的啊,我可是爷爷最宝贝的小孙子。”

老爷子像是没听出那番话里的嘲讽跟攻击,他看了眼自己的小孙子,视线掠过对方额角的那块乌黑胎记。

越长大,胎记越大,刘海不厚不多都挡不住。

小孙子每次回老宅都会把胎记露出来,出席商业活动也不会遮挡。

媒体不敢报道,底下人也不敢说,但是外界在背后多少会有些细碎声音,邵家的当家主是个丑八怪。

老爷子执笔的手一抖,正在写的那一笔没写好,整副字都毁了,他把毛笔丢开,端起茶杯给自己倒茶。

小孙子不肯去掉胎记就是为了恶心他,恶心整个邵家。

相貌的问题是会令他不愉快,不过这不是最让他心梗的,最让他心梗的是,小孙子跟他离了心。

如果是个贴心的,那该多好。

老爷子不觉得遗憾,就是思绪走到了这,短暂地感慨了一下而已,他活到这个岁数,很清楚人生在世,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大家族错综复杂,亲情排在很多东西后面,连前三都进不去。

老爷子又问了一些公司的事,文青以为这趟完事了,没想到还有个精彩大戏在等着自己,他坐起来,眼底的困倦一扫而空。

“这些资料你看看。”老爷子将一摞资料放在沙发前的圆桌上。

文青的手肘抵着腿部,身体前倾,兴奋地抄起一部分资料翻看:“哦豁,都是美人。”

老爷子说:“你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

“成家啊,听起来好像挺不错,”文青扫扫每份资料,比简历还要详细规整,他抽出一份资料往桌上一压,“这个,”

老爷子还没看清是哪家的姑娘,文青就又抽了一份资料:“还有这个。”

不多时,文青把所有资料都铺开,认真地说道:“爷爷,所有的女孩子,我全都要。”

老爷子的脸一板:“你当自己是皇帝?”

“爷爷你不就是在让我选妃吗?”文青无辜脸。

老爷子的气喘不过来,他去书桌那里找到药瓶,吃了几粒药缓一缓:“齐家老三品行不错,适合你。”

孙媳妇人选都挑好了,刚才只不过是在假惺惺地走流程。

文青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才走了几步,背后就传来老爷子的声音:“这个周末你去见那孩子,两人吃顿饭接触接触,我给你第三枚硬币。”

脚步一顿,文青没回头。

老爷子没再开口,他似乎料定了,一旦抛出这个筹码,小孙子就会答应。

三五秒后,文青笑着回头:“好啊。”

“留下吃晚饭!”

文青还在笑:“好。”

走出书房,他脸上的笑容更大,笑得浑身都在抖动。佣人们听到他的笑声,一个个的冷汗直流,大气不敢出。

文青撕了片口香糖放进嘴里,嚼了嚼,吹出一个泡泡,他哼着歌下楼,跟管家说自己晚上要吃什么菜,喝什么汤。

管家一一记下来,也明白小少爷为什么发疯。

老爷把人“留”下来吃晚饭了。

书房里静下来,老爷子没关门,他走到一面书架那,不知按了哪,书架移开,露出暗格,那里面放着一个小猫存钱罐。

老爷子将存钱罐拿在手上,叩开底下的塞子,十五枚稀稀拉拉地响着。

一枚硬币掉了出来。

塞子又被老爷子摁回去,小孙子已经独揽大权,这存钱罐他是可以抢回去的,却没抢。

原因无非就是,抢回去了就没目标了,更没意思了。厌世。

罐子里的硬币吊着小孙子的命。

不能一次给他。

老爷子并不是担忧他的生死,而是邵家的命脉在他手中。

有时候老爷子会想,不知是不是他年轻时作恶太多,遭到了报应,邵家除了当年被儿子儿媳不情不愿找回来的小孙子有他的手段,直系旁系没一个中用的。

老爷子收好那枚盖着儿童米老鼠戳印的硬币,他把书架还原,继续写他的毛笔字修身养性,有一个能用的也够了。

.

周末晚上,文青按照老爷子给的地址赴约,他到的时候,他的相亲对象还没来。

文青无聊地上微信找靳骁长。

靳医生没回。

文青托着腮晃腿,几天前他在米兰和向东他们见面那晚,他临时跟郑之覃去酒吧喝酒,后来发语音对靳骁长说没劲,靳骁长叫他第二天就去庄园,他答应了,然而……

几天过去了,他不但没去,连个电话都没打。

靳骁长八成是有情绪了,啧啧。

活着好没劲啊,一点意思都没有。文青想陈仰了,可他不想去终点,也缺少那种信念。他这部手机上都是文青的生活圈,跟邵文青无关。

能在无聊时打发时间的人不多。

文青进群刷评论,群里只有凤梨跟赵元,他们两个小朋友在大别墅里爆肝打游戏,从昨晚打到了现在,废寝忘食你死我活。

向东一天都没上线,白棠也没,两人正热乎着呢,不知道在哪谈恋爱。

文青闻着味道戳他们,谁都没回,哼!

接着文青又找画家:在干嘛呢?

画家:画画。

文青:才办完画展就画画,这么拼,你又不缺钱。

画家:兴趣爱好。

文青:那是什么东西?

画家在一分钟后发了个红包,不知道回什么就这么干,这是他的爱的放式。

文青对钱没概念,他还是愉悦地收下了,并继续找画家玩耍。

文青:画家画家,陪我聊聊天啊。

画家:你出去了,陈仰会跟你聊,他在等你。

文青嘴边的弧度敛了敛,他啪啪敲字:别吓我啊,你是说,我才是他的真爱,是他的求而不得?

文青:栗毛只是替身?

画家难得幽默了一回,也犀利了一回:你跟朝简除了性别,没有其他相像的地方。

文青:“……”

画家:我要画画了,你无聊就找兴趣爱好,祝你成功。

“哎。”文青支着头,两指捏着硬币一转,“兴趣爱好,那到底是什么呢……回头我要问问靳先生。”

片刻后,靳骁长回了信息,只有一个十分冷淡的问号:?

文青这会确定靳骁长生气了,气他放鸽子,他发了个笔芯的表情过去。

手机响了,靳骁长的电话打了过来,文青就坐在椅子上接听:“hello,靳。”

靳骁长总是很倦,永远睡不够的样子:“在哪?”

文青神秘兮兮:“秘密。”

“餐厅,包场,小提琴手心不在焉,《小夜曲》拉错了两个弦。”靳骁长说,“侍者过来了,穿的粗低跟皮鞋。”

文青挑挑眉:“我的手机这么好的吗?能将这些声音都收进来。”

“在哪?”靳骁长重复了一遍。压迫感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文青“啧”了一声:“干嘛啊老靳,我爹妈还没死呢,你就要抢着当?”

靳骁长呵笑:“猪等了你快四天了,青青。”

文青:“……”

他挥手让侍者离开:“那帮我跟猪说声对不起,等我明天过去,给它带礼物。”

“嘟嘟”电话挂了。

文青咂嘴:“话还没说完呢,奔四的老家伙,人生的阅历多丰富,这点耐心都没有。”他把手机放一边,轻笑着说,“不过我不是小心眼的人,买礼物的时候买两份,猪一份,老家伙一份。”

“啊,两份说不定能打折。”文青啪嗒啪嗒敲着桌面,他忽地喊侍者过来,“点菜吧。”

侍者还在奇怪这种包场都是约会,女主角没来,怎么现在就点菜,就听见门口那里响起同事的声音,餐厅里又来了一个客人。

是位姑娘,她穿公主裙,蓬蓬的淡金色羊毛卷发,很可爱。

女主角来了。

文青起身,手伸向他的第一个相亲对象:“小公主,晚上好。”

齐家姑娘有些局促地握住他的手。

文青抬了抬被握着不放的手:“可以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