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 / 2)

热意借着冰冷的潭水散去,池先秋泡在寒潭里,只露出脑袋和肩膀,趴在岸上还睡着。

李眠云与顾淮山一左一右、背对着池先秋坐在岸上,一人按剑,一人举着狼爪子,没有说话,心思都在身后的寒潭里。只要水里传出一点细小的声音,他二人就迅速转头去看,看一眼安然无恙的池先秋,然后就转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微明,顾淮山回头看了一眼池先秋,对李眠云道:趁着师尊还没醒,你现在快滚。

李眠云面色平静:为何?

你自己心里清楚。顾淮山磨了磨尖利的后槽牙,恨不能用爪子把这人的喉咙割断,与其让师尊知道了赶你走,不如你自己走,省得师尊知道了恶心。

你很得意吗?李眠云淡淡地看向他,你问心无愧吗?

我当然他当然是有愧的,他不敢以真身出现在池先秋面前,所以使了些小手段,顶替了从前的自己,池先秋要找的并不是他。

况且,他总说李眠云心思龌龊,但他想要独占的想法,未必见得有多光明正大。

他只是还意识不到,其实他与李眠云是一类人。

他最好永远都不明白。李眠云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只听见身后水声,就住了口,重新变作越舟,回头看去:师尊醒了。

顾淮山也连忙扭头,伸手要扶:师尊。

池先秋趴在岸边,以双手掬水,拍在脸颊上,才觉得好多了。他看了一眼两个徒弟,默默地把手伸给越舟。

他掐了个诀,将湿透的衣裳弄干,披上越舟递过来的外衫,转头看见满脸不爽的顾淮山,笑了一下:你做什么?

池先秋的脸色还不是很好,在微亮的天光下泛着白,顾淮山自然不会顶撞他,只是抿着唇不说话。

池先秋想了想,想了个很蹩脚的借口:唉,其实为师对魔气过敏。

顾淮山一愣,这是什么说法?他从前怎么不知道?

池先秋往越舟那里挪了挪:所以你注意一下你的行为,别总是黏着为师,更不能蹭来蹭去的。

那怎么行?顾淮山皱着眉要说话,池先秋已经转头去看越舟了:这里是哪里?你怎么知道为师要呃,泡寒潭?

越舟淡笑道:从前在倾云台上,见师尊从后山的潭里出来过。昨夜师尊身上烫得厉害,来不及赶回玉京门,徒弟御剑来的路上曾见此处也有寒潭,所以斗胆将师尊带来此处。

多亏了你机灵,要不你师尊得在客栈里被自己烧死。

越舟仍是笑:师尊没事就好。

池先秋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他,他最近越来越觉得这个徒弟收得好了,聪明又体贴。

一边的顾淮山心里苦的酸的混成一片。李眠云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偏偏池先秋看不出来,简直就像是兔子自个儿蹦进了老虎窝里。

而他好死不死还入了魔,身上魔气极盛,弄得池先秋都不敢靠近他。

每天都在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入魔。

池先秋看他满脸都写着不爽,也觉得自己这样对徒弟不太好,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但想了想,还是缩回了手:你也别难过,等过几年为师就好了。

顾淮山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池先秋一时心软:那要不等回了倾云台,为师一边泡水,你一边过来蹭蹭?

小狗狗总是需要更多的鼓励和触摸,顾淮山的眼睛一亮。

也亏池先秋想得出来。

未免意外,池先秋还是决定提早返回玉京。

他带着两个徒弟要回客栈收拾东西,但是客栈今天好像没有开门。

池先秋上去敲了门,开门的小伙计好像是哭了,一双眼睛还是肿的,看见他来了,仿佛看见救星,一咧嘴就要哭,看见他身后的两个徒弟,又吓得一哆嗦。

池先秋觉着奇怪:怎么了?

小伙计哭丧着脸道:小仙长,你可算来了,咱们客栈被砸了。

啊?池先秋一惊,被谁砸的?你别哭,我找他

他顺着小伙计的眼神向后看去,发现小伙计的目光直往自己身后的两个徒弟上飘,也不敢多说话。

顾淮山试图解释:师尊,我的本意并不是我只是

池先秋再看向越舟,越舟也没有辩解,只道:徒弟会把客栈恢复原样。

池先秋顿时有些头疼,小伙计扶他进去:小仙长小心。

环顾四周,一片狼藉,满地碎片,如同才打过仗的废墟,而且不是修真界的战争,是现代化的□□破坏。

池先秋吐出一口浊气:是谁先动的手?

沉默半晌,顾淮山小声道:师尊,我本来不想这样的,但是当时越舟他抱着你,我觉得他心怀不轨,我一时情急,所以

这时池先秋也顾不得什么魔气了,抬手就打了他两下:还不去给我恢复原样?

他捡的这是一只小狗吗?这分明就是一条拆家的二哈!

池先秋带着两个徒弟把客栈恢复原样,再三赔礼,又忍痛从钱袋子里拿出三张银票,这事情才算彻底了解。

池先秋捂着空空的钱袋,心也空空的。

或许这才是池风闲不让他下山的真正原因,实在是太费钱了。

傍晚时分,客栈小伙计送走池先秋和他的两个徒弟,站在门前长舒了一口气。小仙长人很好,就是徒弟,他怎么会收那只狼崽子做徒弟呢?

普度众生,小仙长的思想境界就是高。

罢了罢了,再收拾收拾,明早再开门。

这么想着,他就要关上门,忽然有个模糊的人影一闪,挡在门前。

小伙计定睛一看,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不是跟着小仙长走了吗?我可没在背地里说你坏话啊,快走快走!

说着,他就展开双臂挡在狼崽子面前,不能让他再把客栈拆了!否则掌柜的会把他拆了的!

小伙计不知道,这只是真正的狼崽子,跟着池先秋走了的那个,是顾淮山假扮的。

他去外面走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他并不多做解释,只问:他们走了?

什么?

池先秋走了?

是啊,刚走的,你不是

狼崽子似乎要掩饰什么似的转过身,往外走了两步,一抬脚,狠狠地踹在台阶上。

他原本是要去找新的师尊的。他随便找了个较为繁华的城镇,找了几个小门派要拜师,而他们见他身手不错,一开始是要收他的。

可是后来,他们发现他原来是妖魔后代,便避之不及,随便找了个由头把他丢出来了。

他试着把自己身上的魔气隐藏起来,不让他们发现,但他最后还是被赶出来了。

因为他觉着想要一个给他买沙枣蜜,还能给他梳头的师尊。

你这是找师尊吗?你这是找娘亲。他们都这样说。

于是他最后还是回到了雁回,想要找池先秋,就算池先秋不要他了也没关系,他只要一直跟着池先秋,池先秋总会心软的。

但是池先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