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1 / 2)

尚烟不太明白,为何此处会出现活花屏风。据她所知,这一制法在神界都未流传开。因此,再是努力控制自己,心中也难免激荡万分。她看了看青寐,道:“这些屏风是……”

“鲜花绣屏,便是从奈落流传出去的。现在在权贵人家,若不摆个鲜花绣屏,都显得不够入时。”青寐打量着那些牡丹,“不过在奈落,人们喜欢在屏风后设小植,如梅、杏、桃、竹一类。香树君将花换成了牡丹,赠与王上。”

尚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青寐所说的“礼物”,是指这些鲜花绣屏,而不是美姬。

二人穿过此殿,再次进入庭院,靠近一个回廊。

远远地,明晃晃的灯光便透了出来,尚烟看不真切。待他们走入回廊,她彻底傻眼了。

因为,曲折迂回的走廊两侧,尽是连成片的活杏屏风——不错,屏风后不再是雍容的牡丹,而是真的杏花!

只见花色似粉似白,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其影嶙峋骨态,婉媚方成,恰似一个个消瘦美人躲在屏风后,当真有了犹抱琵琶半遮面之美。

尚烟看得瞠目结舌,只随着青寐往前走。

“王上的鲜花绣屏,颇有韵致吧。”青寐笑道,“任何人初来乍到之时,都会为之震惊感叹一番。”

“王上?”尚烟骤然回头看向她,“这些……都是你们王上设计的?”

“不错。”青寐指了指屏风,“最早是王上的心腹近臣入泰罗宫,见他在室内摆放了诸多鲜花绣屏,便效仿他,在自己家里也摆设了一些。后来,这些大臣的亲朋好友到他们家中,也为之惊叹,也回家效仿……久而久之,这鲜花绣屏便在奈落,乃至全魔界,都流传开了。”

她们一路往前走,尚烟左顾右盼,连眼都快忘了眨。

虽都是活花屏风,但外面的牡丹屏与这回廊中的杏花屏相比,不论是花种品相、枝叶修剪、摆设方位、屏风材质、都有天壤之别。牡丹花大色鲜,美得张扬外放,置于屏风后,反失了本来的浓郁。屏风既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味,还是放置杏、梅、桃这类小花,方能展现婉约含蓄之美。

其中,杏又是最好的。

但见杏树枝头上,粉红似霞,粉白似雪,如烟似雾,清雅幽绝,好似万千花枝上演了一出皮影戏。时不时的,还有花瓣零落,又像这众多消瘦美人感怀落泪。

“实在是太美了……”尚烟轻声道。

青寐道:“王上在里面,我只送你到这了。”

尚烟点点头,走出回廊,视野豁然开朗。

看见院景的刹那,尚烟还以为自己想太多过去的事,产生了幻觉。

眼前有大片杏树林。杏花开得正旺,连成延绵不断的雪白云海。杏林之中,有乱石成山,碧溪淙淙,冷香疏淡,嫣然浮水,浑似一幅金神天自然风光图,哪里像是在魔界。

一株杏树下,有一个石桌,石桌上摆着喝了一半的酒、一盘下到一半的棋。

桌前站着一名青年男子,他披着毛皮大氅,身着绛紫华袍,身形高而清瘦,乌发如流水,正坐在石桌旁,两只长指夹着黑子,似在自弈。

尚烟走过去,见他头也没抬,有些害怕,不知该如何开口。

“今夜,孤本已休息了,是昭华姬有事求见,孤才一直等到现在。”紫修抬起头,轻轻笑了一声,“所以,昭华姬并非有计共图,而是在琢磨着,如何再与孤再吵一架?”

尚烟垂头道:“对不起。”

“哦?昭华姬道歉,所为何事?”

“今晚,我错怪你了……”尚烟轻叹一声,“青寐姐姐都告诉我了,传话之人不是你,而是沙翳自己看到的……还有,我还说了好多过分的话……”

“例如呢?”紫修扬眉道。

“我说你花心、薄情,不懂情为何物,但其实你是有意中人的……唉,我好蠢。真的对不起。”

“青寐真是……”紫修握紧手中黑子,蹙眉道,“孤看她最近是太闲,才有时间满嘴谵语。明天起,给她安排多点活去做。”

尚烟不想害了青寐,赶紧岔开话题:“对了,你为何会知道活杏屏风的做法?可是紫恒告诉你的?”

紫修愣了一下,道:“嗯。”

“难怪呢。”尚烟喜道,“这可是我娘发明的哦。”

“孤知道。所以?”

“所以,我还是要向你郑重道歉。”尚烟求生欲满满,诚恳道,“若是可以,我想做点什么,来补偿自己的过错……”

“好了好了。”紫修把棋子放下,咂了咂嘴,“孤是男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一个女人,还是自己弟妹要补偿。”

尚烟“噗嗤”一声笑出来。

紫修道:“笑什么?”

“没什么。”她只觉得青寐姐姐说得真对,但不敢再提青寐,以免害了青寐,“我只觉得,我这大伯哥,骨子里真是好传统哦。”

“你和紫恒没成亲,叫孤大伯哥,成何体统?”

“好好好,原谅我的失言,东皇魔尊。”尚烟见他起身,不再下棋,探头看了看他的棋盘,“我是不是打扰你研究棋局了?”

“没有,孤已下好了。”

“哦……”

紫修本想说:“还有别的事?”但她若说没事,只怕很快要走了,把话咽了回去。

可是,奈落的夜晚很冷,尚烟太瘦,衣服穿得也不多,确是时候回去休息了。

抬头看看尚烟。她穿得很薄。他本想问她要不要喝点酒暖身子,但觉得她一个姑娘,大半夜地和男人喝酒,不太妥。最后,他叹了一声,走过去,把身上的大氅脱下。

“奈落不比佛陀耶,晚上冷。”紫修本想将它披在尚烟身上,顿了一下,还是递给她了,“神界使臣病倒在此,怕孤又要背上待客不周的罪名了。”

尚烟笑了起来。她确实有点冷了,大大方方接过,将它披好:“谢谢魔尊。”

明月之下,杏花飞落。侵蚀尚烟五感的,却是大氅上紫修残留的体温、苍兰花香味。他说话的声音还是冷的,听上去却一点也不强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