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

孟锱后退一步，脸上露出‘天我竟然也变聪明了’的震惊。

他竟然也在分析了。

铜镜中侧躺着的林双，左手撑额，右手用流出的水，顺便清洗瓜果，正准备吃。

看到他这表情，她都露出惊讶。

孟师兄进步了。

他知道自己问错了。

林双沉默片刻，但眼前显示他们还剩下五次沟通机会的文字，没消失，也没改变。

也就是说，她就算不回答，也算作沟通一次。

那么问题来了，若她答非所问，会不会算作第二次沟通。

规则很不清晰，只能试试。

但试，会形成浪费。

可能瞬息消耗今夜三次以上的沟通机会。

她必须尽可能地在试的过程，告知他们最重要的内容。

林双想着，看向孟锱，撑着额，就是微微叹息。

偏偏是他先出来。

现在也只能相信孟师兄的智商了。

她朝着孟锱，盘膝坐起，左手食指比作一，从自己额前默默滑下去。

孟锱瞪眼，第一时间，面露惊恐地退后一步。

林双：“？”

孟锱：“？”

【？】

【哈哈哈。】

孟锱瞪眼，看着她手指一，拼命摇头。

什么意思？

这什么意思。他看不懂。

他慌了。

救命，为什么这层要拆散他和皇甫师兄？

狐狸精要是在，就一定明白林双脑子里在想什么，因为他们都是一样的弯弯肠子多。

林双看向孟锱‘完全不懂且慌张’的摇头表情，额角也疯狂跳动。

又将竖着的左手一，狠狠在鼻下偷偷比了比。

而后开口道。

“不管如何，我们都要找到功法。伪通关、真通关，都要。你们在此轮，分占六间洞府时，可能无法沟通。”

“每个人都要靠自己，做你觉得当下最对的决定。”

林双说着，狠狠加重最后两个吐字的音量。

又比了比一。

“你们手中的法宝，决定了你们出来的顺序，应该在某个时间段会成为一种媒介，可以与我、或者其他人沟通。”

林双在‘其他人’上又加重了吐音。

[林双完成应答一次。]

[林双若再完成应答五次，就将解开三分之一铜镜...冒险者的封印。]

林双沉默，解开铜镜...冒险者的封印，而不是说林双的封印。

她看了眼孟锱，眼神就朝孟锱身后的水幕‘电视墙’扫去。

孟锱顺着她眼神往后看。

当下明白了，“你是说功法藏在这个水幕里？”

[孟锱发起与林双沟通的第二次，今夜剩余次数四次。]

孟锱踉跄，后退一步。

林双点头。

没关系，好歹试出了大概的规则。

她的眼神指向——不被认为是一次沟通。

‘试炼判断’可能‘看不到’，或者‘认定’这不算沟通。

她更倾向于前者。

林双摸了下自己头上，从刚才起就披着的雪白毛披风。

拉住帽檐，遮挡了部分额头。

将左手为‘1’的手指，轻点在自己鼻尖。

从很多角度，都看不到她在做什么。

林双面向孟锱，“我身上的功法弊端，肯定其他清水宗长老也有，记住，朝这些渡劫长老的方向思考。若是你面对选择，只要选你自己擅长的、学起来最快的。”

[林双完成第二次沟通。]

[解开第二道铜镜封印的进度（2/6）]

孟锱看到这行字，松了口气。

虽然浪费了一次沟通机会，但至少有进展。

他点头，就按住自己嘴，去看水幕‘电视’了。

生怕不小心又触发无意义的沟通次数。

但铜镜中，林双看着这解开封印的进度提高，却深深皱眉。

【……这一关真的被改得太难了。】

【不能解开封印，林双不能出来，否则邪修也会出来。】

【通关，必须让林双任务失败，把她留在铜镜里。放出来，七人全死；不放出来，林双死、六人活，只有这两条路。】

【是的，这层林双在六人的彼岸，乃是敌对。】

【拿到‘邪仙’赐予的宝器，接受‘邪恶馈赠’，就会解开第一层封印——这就是孟锱提问宝器是什么，真正的回答。可惜林双都没发现。】

【向‘邪仙’求问六次，完成沟通，就会解开第二道封印。林双在夜里，就是邪仙。】

【可是他们对这暗藏的规则一无所知，这层本意是，天下没有掉下来的馅饼。不要对着突然到来的机遇，一味接受。】

【没错，接受陌生人的馈赠，在此层会引来邪仙附身、降临、夺舍。】

【他们一进来，还茫然的时候，就落下六个奇怪法器——又是改成了林双心中的法器模样，以此蒙蔽了他们六人以及林双对这天降法宝的警惕。】

【这关实在是卑鄙。】

【当时解开三分之一封印，这层文字还忽悠他们，说是因为他们六人猜出‘十全仙子’的身份，所以奖励第一道封印解开，其实是假的。接受‘她’的法宝才是解开的钥匙。】

【哎。林双你要怎么做。】

铜镜中的林双，望着孟锱已经在看‘电视机’。

她垂眸，边分出一道神识，一起观看，边分出别的神识，拿出笔墨，推演。

-夜里，回答六次问题，解开第二道封印

-解开第一道封印，因孟锱他们猜出‘铜镜中我’的身份（与第二道解开的方式完全不同——划掉，改为接受六件法宝？才更合理？）

【！】

【她发现了！】

【祖师爷……清水宗，看你们九千试炼好刺激。】

【更正，是看林双通关九千试炼。】

林双不知道投影中的议论文字，她还在继续推断。

很快她右手食指就化作水，让刚才写过的字迹变得模糊。

手中的墨笔，也因为手指的失去，而握不住，啪地摔在案桌上。

【太难了。】

【她应该很想让孟锱他们尽快找到功法。】

但很快，投影就见林双收回右手，淡定地用左手书写。

字迹也没有任何变化。

手稳且快。

1铜镜是好：解开封印无碍（与投票石正面是我、反面‘骷髅’产生悖论、与本层必定存在的‘炼神三层以上’bss无联系，因此可能性降低）

2铜镜是坏：不得解开（此结论提升至七成概率）

她写完，字迹就消失。

但又写下新的。

（不解开铜镜封印，也通关的计划）

1.暂时不解开第二道封印的情况下，让孟锱等人找到功法-书海层任务（或伪任务）

2.我在铜镜中，找到自救功法-书海层我的个人任务（或伪任务……）

写到这里，她停顿。

“或者称作为，另一层的任务。”

【！】

【……！】

“王坚层的伪通关与真结局，坚信王坚的好与坏，是两个对立面。”

“而本层，找功法与打败一个炼神三层以上的邪修，不属于对立面，甚至互不影响，暂无因果关系。”

林双看向案桌与金碗。

给的法宝、线索，与要做的书海层目标，毫不相干。

这层给她的感觉，混乱不堪。

像是……古时科考里的截搭题。

科考题，出自四书，若随便截一句话，很容易撞题。

以前的考官，为了防止弟子蒙对‘撞题’，就形成了截搭题。

譬如把四书中相隔很远、毫无关系的两句话，拼凑成一句，成为一个题目。

这被称作为隔章无情搭题。

——需要学生熟悉掌握，前后两个无关的语句之意。

林双挑眉。

“这一层，这么混乱。”

“解释有很多，譬如出题者是千潭长老，他喝了酒，胡乱出题，失去清醒。”

【……】

投影外的水千潭：“！”

“噗。”陈无水，一脸严肃，都忍不住笑。

投影中的林双放下墨笔，将字墨都模糊消失。

“若不是长老喝醉，那这可能就是一道，隔章无情搭题。”

“哦也许，称作为‘隔层无情搭题’，更为恰当。”

林双低头，“我们同时进入了两层考核，分别在万卷书海层、以及更高的某层，截取了一半。”

“这也解释了为何这里有六间洞府。”

镇川通常三人一组，六间伪装在一起、实际很遥远的单独洞府，可能就是为了掩藏，它们本来隶属于不同石层的真相。

三+三，本来这是用来考核两组弟子的。

【！】

【……！】

【对啊，显示他们在五千八百层的万卷书海，但题目套了六千层的邪仙考核！】

【这是真的吗？他们没有进错石层，而是万卷书海、邪仙考核，这两层黏在了一起？】

【！】

“如此的话，我们可以同时达成‘两层层主’的成就。”

林双撑着额。

“我只要在大家都找到功法、并且学会的同时，出来铜镜，与进化的他们正好完成一击合招，恰好打死从铜镜跑出来的邪修就可以了。”

林双满意地点头，“嗯，这道截搭题，我已经解完了。”

【！】

【……】

投影中，所有人都看到，铜镜背后的黑色骷髅，人性化地面色变幻，露出好似牙疼的表情。

但也就一会，它就龇牙，阴狠笑了。

孟锱已经一炷香看‘电视’完毕，被强制送回了自己房间。

“什么玩意儿啊。”

“让我看一个小屁孩打拳。”

他进门后，嘀嘀咕咕地抱怨，显然是一头雾水。

吱呀一声，第二个热水袋持有者，皇甫渊打开房间门，走了出来。

【完了，新的一个出来，又要与她对话！】

【沟通就会解开次数，就算林双推测完毕，想要延迟到大家都学会功法、才解开封印，可怎么精准控制？孟锱六人不知道，都会与她沟通啊！】

【是的！哪怕林双闭嘴不回答，但是——控制不了他们的发问！】

【关键是，林双本来就在团队中，充当了智囊的角色，人人知道，必定会问她。】

【这么看来，把这层的环境、法宝都设置成林双心中所想的样子，意义就是在勾引孟锱他们向她求问。】

【难了。】

铜镜后的黑色骷髅，一只狰狞的臂骨，已经搭在了赵珂然贴的二十四张单向镜面符上。

此刻八张已经烧黑，化作灰烬。

第二道封印，已经解开三分之一，它的力量在迅速恢复！

此刻，它狞笑着，就要烧毁剩下的单向镜面符！

【危险！】

【住口，皇甫渊！】

抱着小狗热水袋的皇甫渊，已经挑眉走到了铜镜面前。

看向左手指一、在自己额前往下拖拉的林双。

他凤眸闪烁，墨黑瞳孔都有了一丝好笑。

林双：“……”笑屁啊。

皇甫渊颔首，“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自言自语，不是与你说，我不会向你提问，也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林双。”

“或者，我该称呼你为铜镜中‘林双.十全仙子.李家村冒险者’……邪修。”

铜镜中黑色骷髅：“！”

【！】

林双轻咳一声，眼中闪过被这中二名字狠狠尬到的表情。

但很快她泰然。

这中二名字，是铜镜背面那邪恶家伙的，与她无关。

干得好，皇甫渊！

她就知道，他不会与她说话。

只有孟锱看不懂她的手势一——是‘嘘’啊，嘘，不要说话的意思。

他当时退后一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皇甫渊，今夜还剩下四次与铜镜...冒险者沟通的机会。]

[持有热水袋法器，你可以在客厅停留一炷香。]

[一炷香后，你必须回房，今夜都不能再出来与铜镜...冒险者沟通了。]

皇甫渊仿若没看见，很快就走到客厅的水幕‘电视’前，拿出躺椅坐下，泡上灵茶，开始看‘电视’。

【！】

【成功了。】

林双欣慰。

拉下毛茸茸帽檐。

捏住柔软的毛毡披风。

“我现在开始寻找功法。”

皇甫渊的声音，在她识海响起。

捏着他褪下的毛。

就可以听见他的声音。

不论这种手段，会不会被这层规则察觉，他都在出来的第一时间说明，所有的话都是他自言自语，不是与铜镜沟通。

这也是尝试，看规则对沟通的判定到什么程度。

林双刹那露出松懈的表情。

背部朝身后的莲座完全地靠去，舒服地瘫软。

不用再提着一口气了。

有人分担通关的压力，不用她一个人思考了。

她这么想着，转瞬，屋子中一片白光大亮。

水幕‘电视机’的频道首页，被皇甫渊调了出来。

孟锱刚才打开‘电视’，停留在默认的单一频道，黑幕三息后，直接开始播放。

没有移转。

但此刻皇甫渊，仿佛找到了遥控器。

水幕，刹那跳出六个选择。

-少儿频道

-午间新闻

-中央教育

-甜宠剧场

-惊悚悬疑

-午夜成人片

“午夜成人片？”

皇甫渊的疑惑声，在林双脑海中响起。

“六短一长，选其长。”她教的。

林双：“！”

不，等等——

皇甫渊没有回头，“你别回答，这层的潜伏者比我神识修为高。”

林双：“……”

那你问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