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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一土一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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呻吟公国在下雨。

枪停司终于挣脱了米歇尔的幻象束缚,用一发核爆彻底杀死了米歇尔,什么也没留下。

这发核爆是真实的,并不是幻象,核爆融化了冻结地上空的冰雪,融化的雪水纷纷流了下来,形成了千年又千年来呻吟公国的第一场雨。

看着防爆服的碎片随着雨水缓缓落下,一个金属制品居然逃过了核爆的蹂躏,落在了地上。

枪停司看着那金属制品,那是一枚银质勋章,勋章上是一名高举双臂的宇航员,象征着人类对抗未知的大无畏精神。

雨水落在了枪停司身上,把它身上的血冲洗掉,脚边晕开一片粉红,它低垂的头颅抬了起来,看向落雨的天,张开双臂,身上的孔洞齐声呼喊:

“来啊,你们!来啊!来!”

无光的天好像一条随风舞动的纱巾,被辐射尘染成了橙红渐变到黑的颜色。

那颜色后面有某些事物注视着呻吟公国,但在枪停司歇斯底里的呼吼中,那些目光没有戳穿幕布,将呻吟公国这舞台留给了凡人。

枪停司踉跄着转过身,看向竖在雨幕中的棺材。

棺材当中,纯白幻象消失了,刘易斯的尸体立在其中,雨水冲掉了她躯体上的蜜。

枪停司走向刘易斯,它已经疲惫不堪了:在米歇尔的幻境之中,它消耗了太多精力。

“长达千年的牺牲到此为止……从今日起,轮到他人为我牺牲了。”

枪停司慢慢地走向棺材,它伸出左手,伸出食指,触摸了刘易斯的额头。

指尖闪烁出猩红色的光,它的身躯像心脏一样泵动三下,但很快停滞了:枪停司没有得到它想要的东西。

雨还在下,呻吟公国的寒风凝固了地面上的积水,冻结成了一面向四方无限延伸的镜子。

枪停司不敢置信,它质问道:

“东西呢?”

棺材中,带着口罩的刘易斯睁着眼睛,虹膜扩散的眼睛看着枪停司。

枪停司沉浸在惊愕中,它无法理解,为何那份“我杀我”的杀意消失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枪停司猛回头,只见一个粉墨登场的戏子握着一把锤子,迎面捶来。

这戏子脸上染着黑红色的东西,被雨水冲淡,变成了一张愤怒的脸谱。

这把锤子——在孙必振看来是一把镰刀——割下了枪停司的头颅。

枪停司的头颅被惯性带飞出去,滚落在泥泞的地面上,血水顺着切口流出,最终停在了那枚银质勋章旁边。

它的身躯被捶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枪停司坑坑洼洼的头颅里渗出许多眼球,它看着那戏子将自己的残躯按在身下,用锤子死命地捶打。

“白费力气。”

枪停司本来想这么说的,但,它突然觉得,好累。

米歇尔的幻术耗尽了它的炁,孙必振的润夺走了它的润,此刻,这名不可一世的大祭司终于走向了死门。

谁能料到,枪停司在死门面前,居然感到一阵释然。

它突然想到,自己已经数个世纪没有躺下了。

躺在地上,原来这么惬意?

它之前为什么不知道?

枪停司被割断的头颅在地上缓缓滚动,它的视线指向了天空。

雨渐渐小了,身心俱疲的枪停司突然失去了动力,它忽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从一开始,它就不知道成神对它而言意味着什么,它从未思考过。

无光的天,雨幕渐歇,枪停司看到一条从第二史延展至今日的疮疤,对着它哂笑。

“成神到底意味着什么?你们……你们告诉我啊……”

没有神来回答这个问题,来迎接枪停司的骷髅点燃香烟,靠在死门的门框上,抬头看向天空,问枪停司道:

“你不知道成神意味着什么?”

“是……”

“那你为什么想成神?”

枪停司没有回答。

黄泉司深吸一口烟,“反正你要死了,能否最后帮我个忙?”

“什么?”

黄泉司叼着烟,指了指一旁切割枪停司残躯的孙必振。

“你把死咒留给那个杀掉你的人,反正你要死了,不留白不留。”

枪停司本来不想搭理黄泉司的,它太累了,它想休息。

但黄泉司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枪停司觉得他好吵、好烦,为了让他闭嘴,枪停司留下了死咒。

“行了,你带我进门吧,我……要睡一会儿……”

说完,枪停司合上了眼。

死门之前,枪停司居然安然入睡,甚至做起了梦。

梦啊,梦啊,梦……

……

第二史,公元前30年,安迪耶布抓着绳子的一端。

这个强健而皮肤黢黑的男子有些头脑简单,若是平日,他根本不会犹豫,更不会劳神思考除一日两餐外的事情,但现在,他却犹豫了,犹豫的起因说来可笑:他在思考,自己手中绳子的这一端,究竟是绳子的起点,还是绳子的终点。

无论手中这端是始是终,有一点并不会改变;沿着安迪耶布抓着的这端看去,这条粗绳子蜿蜒地向后伸展,像一条蟒蛇捆住了十几人的双手:这些人赤身裸体,但他们统一露出呆滞的表情,一瘸一拐地前进,似乎全然不顾自己当前的状况,其中几人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到脖子,最终囤积在锁骨处;他们瘦的如此一致,这是因为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可悲的身份,也分享着同一个不公的命运。

借着黯淡的月光,安迪耶布领着这群失神的奴隶,走在干燥而又扎脚的土路上。

扎脚,是因为昨日曾有祭祀在这条路上泼洒蜜水,凝固后结渣的蜜折磨着他厚实的脚,但安迪耶布没有抱怨,他绝不敢在那位长者面前发出不敬的抱怨声。

此时,那位长者正走在队伍的末尾,时不时戳戳身前奴隶的脊背,好让其本能地加快脚步。

长者苍髯白发,腰杆在他这般年纪的人当中算是相当直挺,皮肤则与安迪耶布不同,是蜡黄色的,这一切都说明他年轻时并没有参与过长时间的劳作;他左脸上有一块碳色的疮疤,从额头延至颧骨,覆盖了此人已然瞎掉的左眼,可谓是此人浑身上下最为醒目的特征。

长者声称,这疮疤是他自己刻意为之,目的是覆盖曾经左眼下方的靛蓝色刺青;如果他所说不假,那么这意味着他曾是一名阿蒙祭司,也曾参与过正统的祭奠活动。

但安迪耶布的直觉告诉他,长者或许曾有刺青不假,但绝不是他所说的那种,而是他们今日去侍奉的神的刺青,这也是他烫瞎左眼的直接原因。

即便有着这样的猜想,安迪耶布在明面里还是对长者毕恭毕敬;他曾亲眼目睹长者用那双枯槁的手,向那些还在蠕动的内脏上涂抹黄沙,而他自己则完全不具备适应这般工作所需的沉着。

约莫三分钟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建造在土路尽头的,是一座被简陋的石质装饰环绕的祭坛。这座祭坛已然废弃,昨日里前来供奉的祭祀估计是伪神的最后一批虔信徒,此刻,这座荒芜的、由白色大理石堆砌而成的祭坛已然完全属于他们侍奉的神。

安迪耶布战栗着停下脚步,他身后的奴隶却没有停止前进,傻乎乎地撞在他身上,安迪耶布喊一声“停下”,但并不起作用,他只得用蛮力将这批瘦削的可怜虫一个接一个拽倒在地。

倒地后,奴隶们扭动着发出虚弱的呢喃,但没人说出诉苦的话。

长者走近他,用沙哑的声线叙述道:

“罗马人将他们的对外战争称为战争,而将他们的内斗称为公民战争……”

说着,长者若有所思地朝祭坛走去,他捧起地上的黄土,涂抹在祭坛第一层的砖石上,“而我们称之为圣战,安迪耶布,我们称之为圣战……”

“圣战?可是……可是按照您的说法,罗马人并没有信仰真神。”

“你错了,安迪耶布,至少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信仰某个真实存在的神明。而现在,神位缺了一个,得到这个神位的神,将会进一步上升。”

说到这里,长者突然虔诚地看向月夜的天穹,独眼里流露出某种狂热的光。

“想想吧,安迪耶布,如果神要上升,祂会上升到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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