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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你不是借天上呢光,是自己生出来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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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可以为之热血、为之奔波、为之赌上命去找的东西。

但是……

这世间有些恨,有些失去,有些遗憾,真的只能一直存在。

存在到再也没有办法讲清。

存在到最后,只能等死亡将它们一点点吞没,慢慢并进沉默里。

三个房间里的七位年轻人,谁都没真正睡着。

只是躺着。

躺在这样一户大音希声、百年孤独的房子里。

听着远处风过木檐,听着偶有不知名动物的啼叫声,听着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在夜里一下一下地跳。

不知在想什么。

也许是在想山。

也许是在想死去的人。

也许是在想明天。

有人还有明天,还能继续赶路,继续去找,继续为了心里那一点不肯灭的东西往前走。

可也有人,一生的热闹、盼头、牵挂和团圆,都已经被风雪、病痛、失散和死亡一点点带走了。

最后,只剩这一方院子,只剩彼此,只剩把日子本身慢慢过完。

这一刻的寻常,忽然重了起来。

他们好像在这一晚,忽然吞咽了太多意义。

可阿甲爷爷和拉木奶奶的生命,到了最后,却像只剩下了最简单的东西——

呼吸,吃饭,天黑,天亮,彼此还在。

想到这里,反倒更叫人无声。

…...

…...

天蒙蒙亮的时候,陆沐炎便醒了。

不是被什么声音惊醒,也不是做了梦。

只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实。

屋子里很安静,白兑在另一张床上呼吸极轻,像是在睡,又像是在闭目养神。

窗外还没有真正亮透,只有一种灰青色的、带着雪气的晨光,薄薄贴在窗纸和墙角上。

陆沐炎睁着眼躺了一会儿,索性轻手轻脚起了身。

她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时,晨风一下扑到脸上。

冷。

却很清。

院子里已经有人起来了。

拉木奶奶正蹲在灶边生火,火还没完全起来,只在柴草底下闷着一点红,烟细细地往上绕。

火光映在拉木奶奶的脸上,把那些深深的皱纹照得更深了,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又像老核桃树的树皮。

粗糙,可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日子。

她手脚利索,往灶膛里送草送柴,嘴里还低低哼着什么,像是在和这天色一块儿把日子重新点亮。

陆沐炎见状,赶紧上前:“奶奶,我来帮您。”

拉木奶奶一见她,立刻摆手,嘴里的话又快又急,带着浓重的、糯糯的尾音:“你懂不得,不懂么,我来就得了噻。”

陆沐炎只得笑笑,没再硬抢,只在一旁做些零碎能搭把手的活计。

递柴火,搬小凳,替她把旁边的木瓢和水盆归一归。

拉木奶奶嘴上说着“不用不用”,可见她肯帮忙,眼里还是高兴的。

灶台斜角处,正对着哈巴雪山。

这时候,太阳还没有出来。

雪山还是暗的,灰蓝色的,像一块被谁遗落在天边的,巨大的冷玉。

可天边已经开始透光了。

不是一整片骤然亮起,而是一点一点,从群山后头慢慢泛白,再从白里渗出极淡的金。

远处的哈巴雪山先是只有一个沉静、巨大的轮廓,峰脊冷白,山体仍旧压在青灰的晨雾里。

高处的云层还没散,被晨风轻轻推着,像一层极薄的纱,在雪线和天幕之间缓缓流动。

整片天地都像屏着一口气。

像有什么极大的、极安静的事情,正在天边慢慢酝酿。

陆沐炎看着,竟不自觉愣了神。

拉木奶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声道:“那个嘛,就是哈巴雪山。哈巴,在纳西族呢话里头,意思是金子呢花朵。”

陆沐炎轻轻重复了一遍:“金花……哈巴雪山,金子的花朵。”

她念着这几个字时,声音很轻。

像怕惊扰了眼前这场还未真正展开的晨色。

微风拂过,她站在灶边,晨光落在她肩头和发尾,整个人竟也像被这片雪山映亮了一层。

然后——

猝不及防——

太阳出来了。

先是一缕光。

极细,极亮,从远山背后猛地挑出来。

像是天幕被谁用金刃轻轻割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那光一下铺展开去,像滚烫的熔金泼上了雪峰之巅。

哈巴雪山顶端的雪在那一瞬被彻底点燃,银白先化作浅金,浅金又迅速烧成炽亮的赤金。

那光不是柔和地洒上去的,而像从天外猛地压下来,带着一种无法直视的庄严和震撼,沿着峰顶、棱线、积雪与冰面一路奔落…...

把整座雪山,照得像一朵真的、自地平线尽头盛开的金花。

那金花太大了!

大到整片晨空都像成了它的背景。

山脚下的屋舍、柴火、炊烟、人影,在这一瞬都小得像尘埃。

只剩那座雪山,顶着万丈金光,静静立在那里,像天与地在这一刻一同睁了眼。

去年的今年。

陆沐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站在这里,会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去年的今天,她还在医院值夜班,泡面当晚饭,盯着护士站正对面的时间发怔,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现在,也看得发怔。

但眼睛里却不自觉便蓄满了莹润的光,泛着碎闪的金色。

像真有好几个太阳,一起落进了她的眸子里。

拉木奶奶侧头看她。

这个女娃娃,看着雪山,眸子是那么的纯净。

那双眼里的碎光被日照金山映得莹润流转,美得不像凡间烟火里的人,倒像是也从那片金光里长出来的一样。

拉木奶奶看着,不自觉地轻声道:“纳西人呢,女子是大地呢日头。阿妹,你不一样,你不是借天上呢光,是自己生出来呢。”

陆沐炎闻言,一愣。

她像是没完全听懂奶奶的方言,只下意识回头,眼含困惑地看向拉木奶奶。

拉木奶奶望着她,眼睛很亮,伸出粗糙而布满老茧、被岁月磨得变了形的手指,在陆沐炎的手背上拍了拍:“寻常人家呢姑娘,脸是贴到日子上头呢,风吹就冷咯。可你这脸啊,是带着日头呢性子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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