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到乡翻似烂柯人（2 / 2）

“苦若师傅，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过得挺好，你也好好保重。”

说完，她牵着孩子转身回了院子，关上了门。

苦若站在那扇紧闭的院门前，站了很久。

日落西山时，他才恍惚记起老和尚的话。

“日落前必须归来”。

他发疯似地跑回悬空寺入口，但无论他如何寻找，那层屏障都再也没有出现。

悬空寺，将他永远关在了尘世间，在他最想要与这世间剥离的时刻。

他回不去悬空寺，也再也找不回那年的小满。

他寻不到曾经轻狂无畏的少年郎，只找到一位暗叹世事无常的烂柯人。

后来他才知道，悬空寺所在的洞天，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他在寺中待了六个月，外界已过去整整两年。

而这两年，足以让一个绝望的少女在生存面前做出选择。

也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足以让等我回来的承诺，散落在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里。

苦若成了悬空寺唯一一位流落人间的弟子。

他守着那座入口，成了苦行僧。

不动明王身日益精进，苦难海神通初成，但他再也没能找到回家的路。

忽然，苦若又一次回到了那扇紧闭的院门前。

只是这一次，院门大开，里面不再是青砖瓦房，而是小石村的废墟模样。

赵小满穿着破旧的麻衣，背对着他蹲在墙角。

她的怀里抱着那个早已死去的弟弟，肩膀耸动。

如果他那个时候还在，或许就好了。

风雪在她周围呼啸而过，苦若一步步走近，听到她低低的抽泣。

“李苦哥你怎么还不回来，我好饿，弟弟也好冷……”

他想说“我回来了”，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伸手触碰她的肩膀，手却穿透了她的身体，如同穿过一道幻影。

眼前的废墟突然开始崩塌，风雪化作苍白火焰，将小满的身影一点点吞噬。

苦若跪在火焰前，看着那张在火光中逐渐模糊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都是我的错！”

他喃喃道，“如果我不走，如果我早点回来，如果……”

火焰中，小满忽然转过头，那双大眼睛里流出血泪。

“你为什么不死在外面？！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苦若浑身颤抖，周身佛光溃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厚茧的双手，那上面仿佛沾满了无形的血污。

“是啊！我该死……”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缕暗金色的业火。

他打算引业火焚身，洗涤罪孽。

若心志彻底崩溃，业火便会由内而外，将修行者连同魂魄一并燃尽。

火焰贴近眉心，炽热的刺痛传来。

就在业火即将没入灵台的刹那。

“苦若！”

一声厉喝如惊雷，劈开层层幻境！

苦若浑身一震，眼前的火光、小满血泪斑驳的脸，如同镜子般寸寸崩裂！

他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仍站在风雪狂暴的山谷中。

身上佛光黯淡欲灭，掌心那缕业火距离眉心不足一寸。

而其他七人也都僵立在原地，双眼空洞，脸上浮现出痛苦、恐惧、迷狂的神色。

显然也都陷入了各自的幻境。

其中，钟旻脸色最差，似乎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