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戏(2 / 2)
和晏清一脸淡然和无畏相比,十七瑜就显然要怂一些。因为年纪不大,以医术行世,并不曾修得高绝的身手和刀法剑法,在搏斗一途,毫无疑问扛不住佟立修。又因为没长开,身材单薄,两相比对,更显得她娇小得不得了,怎么看怎么没有胜算,便只好扁嘴缩到晏清身后。
晏清知晓他来意,但并不挑明,只问:“佟掌门有事?”
佟立修笑道:“可否借宝刀一观?”
晏清眼风后扫,掠过不敢探头的十七瑜,当即应下:“可以,不过规矩说定,要和我比试一番,赢了才可得见。乌流匕于我意义非凡,实在不敢不谨慎,佟掌门不要嫌弃晏清小气。”
她俯首一揖礼,正是晚辈见长辈的做派,不过看那凌厉的眉眼和几欲出刀的架势,这礼也作得忒铿锵有力了。
佟立修早知道她会是如此答话,就要点头,褚阳开口了。
“安瑾。”他只唤表字,没有什么话可多说,却顷刻表明自己的态度。晏清微微握拳,又一礼,“晚辈失礼。”
说完就走到了褚阳身后。
自家正儿八经的长老在侧,晏清肯定不会不听话。且褚阳为长,论资历比她过世的师尊都要高一头,地位可观无人能出其右,即便隐居多年,名号依然列在太山派谱册之上,就不得不尊敬。
佟立修回首:“归一师兄真是不给人面子。”
褚阳道:“正是给,才不能让你看,若是你输了,岂不是心愿不偿还白白丢脸。”
“比试本就是为了决出胜负,青出于蓝我才最高兴,哪有小气一说?”他哀叹一声,“罢了罢了,我不看就是。”
他在衣袖里摸索翻找,片刻就捉了一只骨形流畅,细尾阔面的乌骨扇,“唰”一声展开,得意摇晃,“不过,我倒是有一问。此行我不曾邀请诸位,怎么这么多故人还要来相助啊?”
他们争斗的前情,诏丘并不是十分清楚,但差不多能猜出七八分,而除此以外,一干人等有一半余都算太山派门人,自然是默契满满同气连枝,不用细问都能晓得真相。
诏丘就看着他们各自伪装和善,实则针锋相对地揭短打太极。
波涛翻涌间,他退几步,以便能随时守在齐榭身边,然后听褚阳掰扯:“寻人,半途追灵物而来,叨扰。”
褚阳是意思意思,佟立修则毫不客气,“原来如此,来者皆是客,归一师兄不要客气。”
听得诏丘发笑。
三阵在前,诏丘和齐榭被搅进这滩浑水不过一夕,没见得此行有多么美妙,佟立修倒是脸大,还骄傲起来了,对褚阳的讥讽恍若未闻。
昔日嘉州城上界一行,不见得他们二人有过深交情,虽则十五年已过,彼此相熟为未可知,但瞅着两方笑吟吟又掐来掐去的阵仗,恐怕两派交际十多年来没有一点长进,青天剑宗还是一如既往的孤绝,少与外世往来。
诏丘心道好可怕,佟立修对着他尚且是明枪,怎的到了太山派,脸皮一抹,换成了飒飒暗箭,果真扯皮的本事有长。
他微微倾身,低声问齐榭:“可有受伤?”
齐榭答:“没有,破阵并不难。”
诏丘颔首:“虽说如此,但下界诸事还是太杂,不如先回凌空山。”
齐榭微诧,眼中有明光跃动:“师尊想回去了?”
诏丘朝不远处一点,“喏,”他半看热闹半叹惋,“怎么凑到一起,都失了风度计较,莫非太山派和青天剑宗近两年在这蜀中第二上争得厉害?”
齐榭答:“倒不是因为这个,虽说两派之前确有龃龉,但并不是单对,若真要计较,现在吵起来的应该还有我们。”
他是一本正经说的,却听得诏丘满头满脸的笑意,实在是因为齐榭鲜少涉及此类门派间的明争暗斗,虽说了解是一码事,深陷其中又是另一码事,但当着正主的面秉着如此客气的语气细析其中道理,真的是很稀奇,很诙谐。
齐榭见他嘴角弯起,有一瞬茫然:“弟子说错了?”
诏丘心道他这个表情真是可爱得紧,连忙摆摆手:“没有,我晓得,当年青天剑宗,不……准确来说是佟立修开罪的是我们和你褚师伯两拨人,也没见得佟立修多么在意这个梁子,但要说他其实心里记仇,一人顶俩开局就骂,也不见得连我们一起挤兑,不解罢了。”
齐榭“哦”了一声,“这就是弟子想说的,关于晏清师妹和小十七……”他默了默,脸上晃过一瞬纠结,似有一种“很想掐死人但不能掐”或是“很想翻白眼但不能翻”的凝滞与憋屈,细看还有尴尬与不可置信,真是异常缤纷,且这些情绪用在齐榭身上,都浓烈得过分,但诏丘不知道怎的反而有点高兴,更加倾身等着他讲。
齐榭微叹,“佟师伯……了小十七。”
诏丘没听清:“什么?”
齐榭豁出去,不再哼哼,一鼓作气道:“……调戏……”
诏丘一声长叹。
了不得啊佟立修!
同门所出,在某些地方都会有行事作风和品性德行上的相似之处,虽说不能一概而论,但总有些时候可堪真理。且褚阳师承掌门,为亲传嫡系,晏清亦然,十七瑜则是嫡系下的嫡系,绝计可以被论为三代同堂,自然关系非同寻常,彼此熏陶,不是亲眷胜过亲眷。
太山派的弟子和莫浮派的弟子打交道颇多,更何况诏丘早晓得褚阳的性子,在无关原则的事情上太山门人都偏心得要命,容不得旁人说自家人半点不好。
昔日即便是交深如诏丘,褚阳也会在他和云见山扯皮的时候出来教训一二,让他不要招惹自己的师弟。现下云见山过世,对着亲师弟的遗孤,且一孤孤俩,褚阳更是能帮就帮能照看就照看。
佟立修如此做派,显然是招惹到了褚阳身上,而后者一反常态的不客气,原是明摆着的回护之意。
诏丘又叹:“原来如此,还好他没有调戏你,”他顿了顿,想起佟立修那只差点挨到齐榭脸侧的手,表情立马不好了,“他没调戏你吧?”
齐榭失笑:“没有。弟子不和佟师伯一个法阵,只是出阵时同道,半程同行,至于其他……”他笑容微敛,“弟子不知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