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 / 2)
“哦对了。”他想起宋姝,忍不住又追加了几句嘱咐:“今日那女子并非善类,一次未能得逞,怕是不会肯善罢甘休。我回京后没办法继续替你解围,往后,你自行小心一些。”
分明是关心,落入宋辞耳中却平添离别的伤感。
她没有多说,轻咬着下唇点点头。
这时,一旁的萧让尘忽的开口:“不止如此。”
“除了她,平日里进进出出也要格外留意,在外机警些,谨防尾随。哪怕是在家,听到敲门也别随便应声,更不能未经确认,轻易开门。”
纵是有方才被尾随的前车之鉴,可再次听到这些,宋辞仍免不了受到惊吓:“没这么严重吧……”
萧让尘挑起那对狐貍眸直直对上她的视线,眸中尽是冷厉锋锐。
他唇齿开合,字句清晰又没有任何温度:“别低估了诱惑,也别太高估了人性。”
说完,空留那股余韵敲击她心,两人转身淡然离去。
而后宋辞与钱婆婆就那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吹了些冷风。
终于,婆婆从远处抽回目光,望向宋辞:“别看了,天冷,进屋吧。”
宋辞怔怔转过脸,沉闷应答:“哦。”然后揣着心中的疑问,佯装轻松的迈入院中。
待两人都踏入了宅子,钱婆婆回身将两扇木门合起,严谨的阀好,甚至又把盛水腌菜的空缸转着底部挪蹭过来,意图抵在门后。
宋辞忙上去搭手,顺嘴嘀咕了句:“不至于这样夸张吧?”
婆婆边握着缸沿四下旋转挪动,边一脸认真道:“那可不行!刚那公子的话你也听见了,我觉着人家说的有理!”
宋辞无声笑笑,嘴上没反驳,手中也付诸行动的帮婆婆把缸挪过去,抵严大门。
但实际上,她对他的担心,总觉得有点太过于小题大做。
而后她与钱婆婆用了饭,刷好两人用过的以及脏碗篓里碗筷,又从里到外整理一番厨房……
日子还像往常般过,没有什么不同,亦没有生出什么波澜。
宋辞勤快的按次序做好一日三餐,储存了些过冬需要的柴火和腌菜。
等家里这些零散活计都忙完,日暮将近,一天便算是正式的过去了。
入了秋季的这道门槛,白昼变得越来越短。
她拢好耳房前整齐码放的柴堆,又踮起脚,高擡双臂,奋力拉出遮雨的棚子。
一切都归置妥当以后,宋辞拍了拍手上的灰,喘了口气,然后转过身掐着腰,仰头望着逐渐暗下来的,漫无边际的天色。
曾经在现代时,宋辞曾说过,她过不了乡村生活,永远也过不了。她不仅对环境适应无能,甚至连那种平淡平静的心境和氛围,她都非常之抵触。
她生来就是为了大都市的华灯璀璨而活的,一切现代化所带来的喧闹,热络,便捷舒适,都令她极致沉迷。
那时她觉得,离开那些她会死。宁可在大都市吵死闹死累死,也不可能去乡村悄无声息的过日子。
可现在……虽说是被逼无奈,是身不由己,但等真正身处其中,她发现自己竟没有预想的那样痛苦。
远处,日头落尽,整个天际暗成一抹深沉的雾蓝。
皎月攀上半空,星子肆意挥洒,天黯淡却透净,满是无害的纯澄与秋日的旻澈。
夜里气候凉凉的,乡下的郊野更是清新凉爽到一口直扎心肺。
她见到远处各家各户烟囱里飘起烟雾,屋中是淳朴的暖黄色光源,昏昏的,但很温馨,让人感到心安。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慈爱的低唤:“小辞,水烧好了,进来洗澡吧。”
“哎!”她连忙应了一声,回过身,看到钱婆婆在自家灶台前掀开锅盖,里面半载沸水即刻涌出袅绕的乳白。
宋辞走进屋,婆婆擡头看她,笑了笑:“我帮你兑水,累了一天了,赶紧洗个澡,洗完舒舒服服的睡觉。”
那一刻,她脑中莫名出现一个词,岁月静好。
等洗过了澡,她围好毯子湿漉漉的走出来。
刚接触到冷空气时,宋辞吸吸鼻子,被那种秋天凉爽气息催得,忽然很想吃烤地瓜,糖炒板栗……
看来,往后她还得继续努力,争取把更多的美食带到这个时空,让寻常百姓也能体会到更多平凡日子里的幸福。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她又帮着钱婆婆兑好洗澡水,给她擦了背,两人都洗漱好后,吹熄灯烛,安安稳稳上榻安寝。
原以为是个稀松平常的夜,然而后半夜刚到,宋辞睡得正香,恍惚中被一阵窸窸窣窣吵醒。
她迷迷糊糊翻身往院里看,只见一道黑影攀在墙头,正准备往下跳。
宋辞脑中神经一颤,电光石火间吓得清醒,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便跑到院中,打开门,情急之下大喊了一声:“刘叔叔刘婶婶!辉哥!润弟!!”
她一下把邻居一整家子都叫了起来,平时钱婆婆人缘好,她搬来后也时常给邻居送吃的,所以两家关系处的相当亲近。
这半夜三更的,她的声音由于急促变得略显颤抖扭曲,可把隔壁吓得够呛,踩着鞋披着衣服就跑出来了。
“哎!谁啊那是?大晚上翻墙到别人家里做什么!还不快滚?”刘叔出门后一眼就望见了隔壁院墙外的人影,抄起锄头叫喊着就上去了。
刘婶短暂愣了半拍,反应过来后也夫唱妇随,泼辣地跟着叫骂:“让我看看是哪个挨千刀的?半夜翻人家墙头?你是看人家一个老太太,一个未出阁的小闺女儿!欺负家里没人了是吧?”
偏房的二儿子还没从梦中惊醒的怒气中缓过来,又正处血气正盛的年纪,径直就想攀上墙,从墙边过去外面抓住贼人:“敢欺负钱奶奶和阿辞姐,你给我等着!”
小贼一见这架势,吓得不轻,腿一软直接从墙头栽了下去。
可即便摔得不轻,他也不敢耽搁,生怕落到这群人的手里,甭管挨顿打还是送官,反正肯定没好果子吃,于是连疼都顾不上了,爬起来踉踉跄跄逃走了。
赶走贼人,隔壁一家赶来敲门。宋辞被这股冷不防的劲儿吓得,差点瘫软在地上,勉强挪蹭过去给他们开了门。
刘婶安抚着钱婆婆,边将宋辞半搂进怀里:“真是可怜的孩子,吓坏了吧?没事,今晚刘婶来陪你们住,让你润弟睡偏房,给你们壮壮胆,别害怕了!”
宋辞在那个温温热的怀抱里疲惫的闭上眼……
她不是没想过树大招风,钱多惹祸,但她没想到会有人眼红,明目张胆到这种程度。
还好她有个靠得住的邻居,发现的也及时。如若不然,结局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那位公子,说的果然没错。
她确实低估了金钱的诱惑。
也低估了人性的丑恶。
——
余后的几个时辰,宋辞在担惊受怕中度过。起初是睡不着,后来好不容易困意来袭,终于忍不住的合起双眼,结果又做了一场噩梦。
大汗淋漓的醒来,一想起过会还要去东街出摊,她心底说不出的打怵。
所幸刘婶指派了润弟跟她一起去,宋辞心里多少有了一丝底气,诚心诚意的感激邻居一家人,并承诺绝不让润弟白帮忙,会按今日所赚,给他一点分成。
刘叔刘婶都是好人,大手一摆:“邻里邻居的住着,谁用不着谁啊!说那话太疏远了!”
润弟也呲着一口皓白的牙,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阿辞姐不必给我银子,我听说……你的吃食在镇上非常有名,只要做完事能赏我一碗面吃,我就心满意足啦!”
“馋货!”他娘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嗔骂道。
骂完笑了,宋辞也笑笑,紧绷的心神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缓解。
于是这日,宋辞带着润弟一同出摊,钱婆婆则是将自家门窗锁紧,到隔壁做客,受到了刘婶亲切热烈的招待。
经过天亮前她的那一嗓子,附近便开始有传闻渐渐流传起来,惹得不少食客登门时特意关心安慰。
时间一转而过,宋辞心思紧张的度过了一如往常的清晨。
即将收摊回家之时,有个熟悉的讨厌身影再次来到她眼前。
宋姝这次的穿着稍微朴素了些,也开始注重配搭。
原以为是来找茬的,宋辞刚捏着眉心,头痛起来……却听她平静的撂下一句:“爹娘要见你,让你下了工后回家里一趟。”
“我说过,我不会再踏入那个家门了。”
宋姝没跟她辩,依旧用那副清淡却不可辨驳的语气,告诉她:“你要还想以后安安生生做你的生意,就听话的回去,否则……爹的脾气,你知道的。”
这还威胁上了?宋辞无语。
冷静片刻,她点点头:“好吧。”
她知道,接下来又有一场硬仗要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