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小集(2 / 2)
少年时的秦御,身穿黑色绣金丝衣裳,面无表情的站在长街上,来往宫人从他身边走过时下意识加快脚步,远离后还要交头接耳几句。
日光照在身上,几乎要将皮肉都是晒透。
“阿娘,为何进宫,热得很嘛!”
突然,孩童稚嫩的声音打断秦御的思绪,他下意识循声望去,就见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牵着一位稚嫩的孩童,即便是打着伞,脸蛋都晒的红扑扑的。
夫人轻笑:“今日合该来给你舅舅请安了,今天来过,之后就不来了。”
她也不想在烈日时来,阿栩身娇体弱,时常病痛缠身,可若久不来请安,免不得要被说闲话。
小阿栩知道舅舅是大梁的天子,是最最厉害的人,谁都要听他的话,这会听到阿娘这么说,也就不再多问了。
他迈着小步子哼哧哼哧的跟着走,略走两步便要歇歇。
他一擡眼,就瞧见了长街上站着的秦御。
“阿娘,哥哥……”小阿栩示意她往那处瞧,他欢天喜地的就跑到秦御面前,声音都带着喜气,“哥哥,是舅舅让你迎接我们吗?”
“阿栩,不可无礼。”梁雪虞略有些严厉,但言语间却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甚至带着娇纵。
小阿栩是不理她这些的,当下就去牵秦御的手,摸到了许多硬鼓鼓的小包,他哼哧笑:“是舅舅让来的,知道阿栩来哦!”
秦御被他的举动吓到,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他皱着眉想把这小家伙甩开,但看到那张小脸时又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嘴巴张合,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
梁雪虞自然知道眼前的少年是谁,毕竟是她皇兄从苗域带回来的“战利品”,也是眼下京城内流言蜚语的主角。
她抿唇,秉持着仪态冲他点了点头。
“阿栩,该去见舅舅了,如果一会还想和这位哥哥说话,就要快些出来。”梁雪虞说。
意思也和明确,那就是不许洛知栩和他一起走。
这种时候,没人想和流言中的主角站在同一处。
小阿栩只好妥协,并保证自己很快就会出来,还特意叮嘱秦御等着他,这才转身去牵梁雪虞,小团子就这么越走越远了。
也是从这时起,秦御的视线中,总有这么一道背影,从小到大。
本就是日常请安,梁雪虞带着洛知栩请安后便离开了,经过长街时,早已不见秦御的身影。
“哥哥不见了!”小阿栩有些不高兴,那么好看的哥哥。
奶团子皱着眉,脸颊上的肉都堆起来的,鼓鼓的,瞧着都让人手痒,只恨不能立刻捏一捏。
梁雪虞只好蹲在他面前轻声哄:“不好随便叫别人哥哥,若是被你两位哥哥听到岂不是要伤心了?你若真想见他,待你身体好些,长高长大,再和他玩,也是一样。”
小阿栩知道这是阿娘惯用的哄骗他的手段,但他很懂事,在外面耽搁的时间越久,他就越会生病,阿娘阿爹就会很担心,所以他的小意愿很多时候并不重要。
“我明白哦。”小阿栩嬉笑着扑进她怀里,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不想添麻烦。
更不想成为阿爹阿娘的麻烦。
梁帝本就是故意要杀他的锐气,但又不想落得苛待的名声,特意示意周荣宝让他悄悄把秦御带下去,等梁雪虞走后,又让他罚站去了。
这一站便到了亥时。
此时宫门早已落锁,宫廷内除了还在巡逻的侍卫,早已无人走动,只有他还在这里站着。
他并不觉得被羞辱,来到大梁,就知道会有这种事。
他微微动了动腿,酸疼瞬间遍布全身,但他面容冷峻,加之又是黑夜,并不明显,也因此,那道小跑过来的身影却显得格外特别。
“秦主子,陛下说您可以去歇息了。”周荣宝小跑到他面前,喘着粗气,“陛下今日事务繁忙,将您给忘记了,奴才扶您去歇息吧。”
“不用。”秦御推开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下了。
周荣宝立刻俯身给他捶腿,他是太监,但也是有血有肉的,梁帝的心思他亦是能揣测半分,但也不好为秦御多说话,毕竟他分得清自己的主子是谁。
秦御垂眸看着他,唇瓣都抿紧了,到底是没多说什么。
只是他在大梁的日子着实不好过,在轩尘殿忍辱负重两年,终于熬到了能参军的年岁,以他如今的情况,也只有去战场拼出军功,才能出人头地。
恰逢此时大梁要与周边国境冲突,见他执意要去,梁帝假意阻拦几句,便放他去了。
他无奈叹息:“你既去意已决,那便跟随瞿将军一同前往吧!”
两年的辰光,足以让他脱去稚嫩,也愈发沉静自持,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尤其是他,但来日之路尚可期待。
听到梁帝答允,秦御也不再多留,收拾东西便出宫了。
他得去点兵,但在这之前,他还想去瞧瞧那个奶娃娃。
后来他有打听过 ,知道那娃娃是梁帝胞妹以及洛王的儿子洛知栩,只是那娃娃自出生便体弱多病,那时盛夏时节,出来一日,都要病上十天半月。
他是不喜欢孩童的,却始终记得那柔软的小手牵住自己的触感。
这时的洛王府还在旧邸,远不如后来的宽敞华贵,就像是寻常王府,但爬上院墙看到里面时,秦御还是被震撼到了。
傍晚日落时,日光不如正午热辣,府上的人也一扫疲惫,各自做这着时,他耳力极好,在那些热闹声中听到了稚嫩的声音,立刻朝另一进院爬去了。
一眼便能瞧出来那是他的院子,上面还挂着院匾——栩栩如生。
倒是很衬他的名字。
梁雪虞坐在檐下陪着他,奶娃娃倒也乖巧懂事,坐在小椅子上抓着笔写字,每写完一个就要给梁雪虞看看,得到夸奖后就要嬉笑半天。
秦御有些愣然,两年多前,他也过着这般日子,只是不如他快活多了。
“阿娘阿娘,‘但得众生皆得饱,不辞羸病臣残阳’,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小阿栩突然捧着书卷给她看,“不辞羸病,一心向众生百姓,阿栩也会这般厉害吗!”
梁雪虞有些震惊:“你看得懂?”
她拿起书卷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是洛知泠的,这混小子成日里读书没形,竟还要把书放到弟弟这里嚯嚯他!
小阿栩立刻点着脑袋:“看得懂哦,我知道是二哥哥偷偷塞进来的,他坏!”
梁雪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像是觉得难以置信一般,将那书卷中的内容悉数考问他,小阿栩也都一一回答。
许是觉得太匪夷所思,梁雪虞单手撑着额头沉思片刻,而后站起来又坐下,做了一通无意义的动作,足以看出她十分惊讶。
小阿栩趴到她腿上,仰着小脸撒娇:“阿娘阿娘,阿栩也可以吗?”
正等回答之际,小阿栩只觉得自己眼前突然晃过什么,他立刻擡头去看,什么都没有了。
梁雪虞摸摸他脑袋:“当然,人无定性,只要无愧于心,你想成为什么样,便能成为什么样。”
小阿栩嬉笑一声,继续撒娇:“阿娘,我想吃你做的点心~”
“不许乱跑。”梁雪虞起身,又叮嘱嬷嬷们,“你们看好少爷。”
“是。”
待梁雪虞离开,小阿栩又找由头把其他人也支开,他这才仰起头,看着房檐位置,小声道:“人都走了,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秦御探出脑袋看他,表情严肃:“不是,我要走了。”
“去哪啊?”小阿栩有些惊叹,“你要去游山玩水吗?”
“去打仗,只要打胜仗就能立军功,我就能出人头地。”秦御丝毫不觉得和六岁的奶团子说这些有什么不妥,反正这娃娃可是连诗词讲义都看得懂。
小阿栩那漂亮浅淡的眉毛瞬间就皱起来了,他撇撇嘴:“打仗很辛苦的,我阿爹就经常打仗,还会受伤,你要小心啊!”
秦御严肃点头,他像是做承诺一般说道:“等我出人头地,会回来找你玩儿,你要好好长大,别死了。”
大梁攻打苗域时,他是见惯了生死的,因此并不希望这娃娃也没了,小小的家伙,得平安长大才能一起玩。
成长对他来说虽极为痛苦,但这奶娃娃被养的极好,应当是会一生顺遂的。
小阿栩扬着笑脸,声音清甜:“不会哦,我每天都有喝很多药哦,我阿娘说等我长大就不用喝了。”
秦御板着脸点头:“那我走了。”
“哥哥,你等我——”小阿栩快速跑进自己房内,小手攥着一枚平安玉扣,他双手高高举起,捧着给秦御看,“我阿娘给我的平安扣,送给你,我把平安分你一半!”
我把平安分你一半。
稚嫩天真的言语,好似只要说出口,世间事就能如他所愿。
秦御看着他,小团子急的都要跺脚了,他立刻一跃而下,将平安扣拿走,然后快速闪身离开了。
秦御走时还在想,待他来日功成名就,便要将世间极好的平安扣都赠与他,不枉对方独留这些暖意给他。
可梁帝这些年以武力治天下,恨不能将四海移平,都插上大梁的旗帜,秦御便随军征战,从籍籍无名的小士兵,缓步攀升。
七年的征战厮杀,终于取得梁帝信任,让对方完全视他为亲信心腹,将他捧高,成为他把控监管前朝的一条疯狗。
可当他再想去瞧瞧那奶团子时,对方早就长成了清隽少年,也早已有了追随的人。
从前他只是厌恶梁琮无能桀骜,现在却生出连他自己都诧异的嫉恨。
那枚平安扣曾在一次战役中被砍碎,为他一下,换了他平安,真说起来,该两不相欠了。
但他还是想看看。
于是他悄悄去了洛王府的必经之路对面的茶楼。
听手下人说,对方这段时日一得空便往外跑,算算时辰,该回府了。
不多时,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街道边,竟是连半步都不愿往里面走,紧接着从马车上下来一道纤弱的身影。
样貌秾艳出挑,一身红衣更是让人万分挪不开眼。
和幼时的团子模样大相径庭。
马车里的人并未下来送他,瞧着好似也没有对他说什么好听的话,因为他看到洛知栩的表情僵了一瞬,而后再次扬起了笑。
心中有些怪异滋味。
记忆里笑起来那般明艳的奶娃娃,怎能对梁琮露出这样的笑,遑论那废物太子竟是不肯送他到家门,还要他亲自踏过长街,供百姓取笑。
“嘭——”
秦御捏碎了手中已经放凉的茶杯,碎片扎进肉里,使他恍惚意识到,这些年,他从未放下过,那些惦念,也终于在今时今日变了样。
他感觉不到疼痛,却在那道身影欢喜远去时,痛苦后知后觉袭来。
“秦御!”
耳畔骤然发出声响,男人从迷梦中睁开眼,看见洛知栩脸色苍白,他下意识想坐起来照顾对方,却发觉身体有些不适。
他微微皱眉,显然对这副模样有些不适应。
洛知栩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难得见你生病,合该轮到我照顾你了。”
秦御轻笑一声,擡手强硬与他十指相扣,摆明不愿叫洛知栩离开他身边半步,亦是不想他来回折腾。
“病中倒是缠人。”洛知栩笑笑,“可是做梦梦见我了?”
秦御没隐瞒。
洛知栩笑意更深,语气却格外轻缓:“那日我瞧见你了……”
屋外响起雷声轰鸣,渐渐传出春雨淅沥声。
洛知栩的声音格外轻且低。
他说:“我都记得,故意错开你视线的,那日若我多瞧一眼,就走不动路了。”
秦御走时,他不知对方是谁。
可秦御凯旋而归时,整个梁京城都是他的传言,他只顾着为对方“出人头地”而高兴,刻意将对方说过的“一起玩”忘记,却也庆幸那枚平安扣当真分了一半平安给他。
让他顺遂平安。
“主子,药好了。”夏柳将汤药端来。
那黑色汤汁看着就觉得唇齿发苦,许是病中孱弱的缘故,秦御喝这药时竟有些难受,只是还不等他说什么,一颗甜腻的蜜饯儿便进了口中。
洛知栩仰脸看他,露出粲然的笑:“甜吧?”
自然是甜的。
若说十岁初来大梁,是周荣宝让他感觉到一丝善意,那么洛知栩就是吊着他往前走的果脯蜜饯。
是他终年所念所想。
(全文完)
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
数据是真的挺差,有点自割腿/肉的意思,很感谢陪到现在的宝宝。
接下来开预收↓
《小瞎子旺夫又好命》
萧寒锦身死穿越了。
睁眼就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古代村落,原主因为有秀才功名被双亲过分宠溺,导致兄嫂委屈分家,父亲也曾为了救溺水的原主而落下病根。
他穿越来的时间不凑巧,便宜爹已经成了半死不死的状态。
家中本想给萧寒锦娶了他喜欢的姑娘冲喜,可因为拿不出半个子儿,只能一袋糙米一把干菜,娶了同村里那个瞎子小哥儿江以宁。
江以宁十六,在同村里这个岁数的小哥儿孩子都会上街卖菜了,但他因为瞎眼,一直嫁不出去,没人会娶他这样的拖累。
谁知同村的婆子找上门,说要给他说门好亲事,竟就是那纨绔秀才萧寒锦!
江以宁从前眼睛没坏时学过几个字,也见过萧寒锦,得知要嫁给他,到底还是忐忑不安的答应了。
原以为婚后生活会颇为痛苦,却不想从前的纨绔秀才竟是大变样,不再吃酒逛楼,成日里就是琢磨怎么做吃食赚银子,对他也是从未热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