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1 / 2）
第 109 章
清晨五点钟的高专已经有隐隐的光亮了。
家入硝子从医务室里出来，顶着疲惫却紧绷的身子回到宿舍。
她并不想要现在就去休息，那送过来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有幸存者痛苦的悲鸣声还在脑海里肆意翻腾。
尽管这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接触够多了，但硝子就是无法完全适应过来。
硝子并非因为那些狰狞的伤口而感到恐惧，更多的是那既定的未来深入骨髓的讥讽。
咒术师好像只有两个结局。死亡，或者成为上层权利体系中的一部分。
只有这两条路可以选择，而其他看似不同的道路再如何挣扎都会发现不过是自欺欺人，到头来还是会走上两条老路。
稍微有些疲惫了，硝子心想。
来到阳台边，硝子从口袋里翻出来一盒香烟。
里面只剩下三根了，硝子随手从里面抽出一根来。
之后就是打火机。只是硝子没有找到打火机，终于想起来一个星期前打火机内的燃油耗尽，就被她丢掉了。
“啧。”她满是不耐烦地咂舌一声。
烦闷的情绪无法宣泄，硝子只能徒劳地叼着香烟将视线投向远方。
时间一点点在推移，硝子看见金色的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原本漆黑的夜空被一点点擦去显露出白色。
“硝子”少女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硝子低头看去，就发现少女坐在魔法杖上擡头看着她，正一点点随着升起的朝霞来到她的身边。
“硝子这个点就起床了吗”源铃从阳台外翻进来。
“不，根本没有睡，刚刚结束工作呢。”硝子说。
她太累了，连扬起笑容都做不到，说话的声音也有气无力。
源铃看出她的疲惫，眨了眨眼睛靠近硝子。
“怎么了”硝子擡眸。
少女的身形很高挑，是比硝子还要高一些。所以当她靠近的时候，硝子会下意识的稍微擡头，这样才可以和少女的眼睛对上。
很漂亮的眼睛，凑近了看会发现更加漂亮。
尤其是那金色的朝霞倾泻而下撒入眼眸里时，与眼眸内的金色融化成为了独特的蜜糖，又与特殊的果酱般的红撞在一起。
与这样的眼睛对视久了，就会产生头晕目眩，仿佛陷入被棉花糖那甜蜜又柔软的包裹里。
“要是肚子饿的话，我的宿舍里还有一点葡萄糖。”硝子以为源铃又肚子饿了。
魔法少女因为魔力消耗过分迅速的原因总是需要摄入足够的食物。所以在她没有离开高专的时间里，总是会看见她因为肚子饿而不断进食的样子。
硝子也就养成了在宿舍里保存食物的习惯。虽然这些食物不是多么好吃。
“不是肚子饿的问题，是硝子太累了。”源铃说道。
魔法杖缩短成了只有十公分的样子，看着更像是那些动画片里面的魔法棒了。
硝子就这样看着少女将魔法棒放回变身器里，然后擡起手，将暖呼呼的手掌覆盖在自己的额头上。
少女的掌心并非如看起来那样柔软，反而有很多坚硬的茧。从医学角度上来说，硝子可以分析出这些茧子的由来是哪些武器。
“四级魔力·治愈!”
魔法少女念出了魔咒，微弱却温暖的光芒从她的掌心焕发出来，然后将温暖的传递给了家入硝子。
那卷席在精神上的疲惫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软乎的放松。
硝子的表情动了动，终于有力气扯开一个笑容， “治愈魔法还能这样用吗”
源铃收回手，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嗯!无论是身体上的病症，还是精神上的疲惫，都可以得到治愈哦!”
“诶那小铃岂不是可以做一个永动机”硝子调侃说道。
“也不是这样啦，需要有魔力才行。”源铃老实巴交回答。
两人进了屋子，硝子将葡萄糖水翻出来用温水给源铃冲泡了一杯，又翻出几包小饼干交给源铃。
“目前宿舍里只有这些了，你将就着吃吧。”
源铃面颊微红， “才不是因为吃才过来找硝子的呢!”
不过能有东西吃也是很好的。
喝一口葡萄糖水，再吃一口饼干，源铃咔嚓咔嚓津津有味吃着。
硝子就坐在源铃的对面，看着她持续不断往嘴里塞东西吃。
两边腮帮子鼓鼓囊囊，专注看着食物的样子让她好像是小仓鼠，可爱极了。
“我说，你不会整个晚上都在外面吧”硝子问道。
“唔，差不多吧。今晚的任务比较多。”源铃回答， “一共十四只一级咒灵，二十只二级咒灵。快要回来的时候又遇到了一只一级咒灵和一只特级咒灵。”
硝子的背脊下意识挺直起来， “哇哦，这个数量真是惊人。就算特一级咒术师也做不到这个效率吧。”
“因为有飞行魔法呀。”源铃笑道， “而且必须要快才行，哪怕是耽搁一秒钟的时间，都可能会让无辜的人丧失生命。”
哪怕是笑容是灿烂的，但硝子看见了那双眼睛里似乎永远都不会熄灭的仿佛太阳般的光亮。
有所察觉地，硝子问: “一直都是这样吗自从成为魔法少女后，就不断奔波。就算是魔法少女，也会感觉到疲惫的吧”
感到疲惫是理所当然的吧，魔法少女也是人，不是神。为了维持魔力的运转，不断没有暂停地进食。为了拯救更多的人，所以要时刻保持警惕地四处奔波。
会很疲惫吧，而且看见的悲剧不会比她这个待在高专里的反转术式拥有者来得少。
这是硝子难得地敞开心扉。不是因为好友的脆弱，反而是因为她那看起来没有半点软弱的坚强。
“疲惫是肯定的吧。”源铃顺着硝子的话回答。
饼干已经吃完了，葡萄糖水也全部喝完。源铃感受到身体里的魔力正在快速恢复。
她知道硝子问这些事情的原因。
硝子是一个不断被扯着向前走得人，在持续不断的向前走时，哪怕是片刻的停留也足够让她神经放缓。
正是因为如此，硝子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硝子很疲惫，日复一日的血腥与死亡，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就会继续掀开下一具尸体裹上的白布。清楚这样麻木的疲惫是很可怕的，所以硝子才会对源铃那表现出来的坚强感到疑惑。
这是惺惺相惜的，且忍不住靠近的疑惑。
“硝子，疲惫是正常的。只要是人，都会感到疲惫。”源铃撑着自己的面颊笑容温柔地望着家入硝子。
“但有其他的东西支撑我啊。正如硝子感到疲惫的时候会在阳台边发呆一样，我如果感到疲惫了就会想起那个支撑着我的东西。”
少女说话时，会目不转睛地看着与她谈话的人。
那是完全将她放在眼中的，专注的眼神。
窗外的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温暖的朝霞撒入屋内，令整个房间都变得金光闪闪。
在这样金光璀璨的光照下，硝子突然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
她发现眼前的少女变得虚幻起来，好似要随着阳光一起融化在温暖的空气中。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听见自己的询问: “那支撑你的是什么我看看我能不能借用一下。”
是了，硝子想要知道支撑着少女的是什么东西，才能够让少女在三年的时间保持高度紧张的生活并且从不松懈。
“很多哦。”源铃回答， “特别特别多。”
“喂，你这个回答很狡猾诶，给我详细一点。”硝子敲了一下源铃的脑门。
源铃立刻吃痛地捂住额头，睁大了眼睛。
“好了，不许撒娇，给我乖乖交代。”硝子宛如一个铁血审讯员，甚至又翻出一包饼干放在桌面上， “只要你乖乖交代，少不了你的好处。”
源铃捂着额头小声疑惑， “没有撒娇啊……”
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的话，源铃并不会感到害羞。
倒不如说，她本身就是一个会直白表达自己内心想法与感情的人。如果遇到了什么喜欢的朋友，绝对会像是笨蛋一样直接将所有的喜悦一股脑丢过去，就只是为了让朋友高兴而已。
“交代的话，硝子肯定是其中的原因之一。”源铃说道。
硝子挑眉， “哈我原来也是你伟大理想计划中的一环吗好吧，这里高兴一点了，再怎么说我可是你爱的人呢。”
“详细一点说的话，应该是希望硝子可以不那么疲惫吧。”源铃说道。
她放下了捂住额头的手， “如果我的努力可以让硝子的生活轻松一点，不用再和今天一样突然被一个电话吵醒以至于到无法休息，那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咒灵的数量少了，咒术师就会有一定的概率不用接触危险的咒灵，死伤人数也会一定程度的减少。无论怎么想，都是很划算的事情吧。”
源铃说完，看着硝子又笑起来。
是一个软乎乎的笑容，似乎是真的想象到了硝子能够安心睡觉不用担心被电话吵醒的日子，所以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周围还荡漾起了看不见的小花花。
硝子看着这样的少女一言不发。
几秒之后，她深吸一口气，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是的呀!不仅仅是硝子哦，还有很多很多。只要想要因为我的努力，普通人就可以继续过自己的生活，相识的咒术师们在闲暇的时间一起玩乐，我就觉得很开心啊!”
过分无私了，好像完全没有将自己当回事一样。
“所以你自己呢”硝子问， “也要为自己考虑吧，虽然我知道无私奉献什么的是魔法少女的专属美德，但太过无私的话很容易走牛角尖的。”
过度地奉献是很危险的行为，尤其是人类这种生物。接受的帮助过了头，就会变成理所应当的事情。拥有这样的扭曲心态后，下一次再接受帮助就不会生出感谢的情绪。一旦没有了帮助，就会恼羞成怒去责备给予帮助的人。
硝子并不相信源铃不懂这个道理。她确信，在成为魔法少女的这三年里，源铃一定遇到了类似忘恩负义的情况。
如果少女出现了钻牛角尖，不断思考为什么“我明明拯救了他为什么要责怪我呢”这样的问题，绝对会在未来的某一日出现信念崩塌的情况。
硝子等着源铃的回答，诸如“我不在乎他们的态度” “总会有人心存感激” “我相信爱与希望”什么的听起来就相当正论的回答。
这可是魔法少女动画片里面最常出现的台词，满满的正能量还有爱与希望，简直恨不得将整个世界塑造得非黑即白。
因为源铃那过分鲜明的魔法少女形象，硝子已经将源铃与子供向动漫里的魔法少女画上等号了。
然而源铃的表情在这一次出乎硝子的预料。
她根本就没有钻牛角尖的意思，更是没有说些什么那些满满正能量充满爱与希望的话语。
虽然嘴上总是说希望用爱与希望拯救世界什么的，但不代表她认为世界上只能存在爱与希望。
“硝子没有必要担心这些事情哦。”源铃笑道。
“其实啊，咒术师，咒灵，高层的人，还有普通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存在哦。”
“哈”硝子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好似整个人的三观都受到了重创， “怎么感觉你这话有一种反派的感觉”
开玩笑的，只是一种比喻。只是硝子确认了源铃这句话的真实性高达百分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