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1 / 2)
第 114 章
顾成邺那一声喊,灌入了内力,在这几十万大军存在的大地上空盘旋,几可震颤天地。
容歌有心窝在危长瀛怀里装死,只这声音过于大,容不得她忽视。她环抱着危长瀛腰身,微微撤开身,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她活了两辈子,和她两辈子都有过牵扯的男人,基本上算是到齐了。
她先是扫了一眼城墙之上,一直想要往下跳的顾成瑞。又瞧了一眼,仗也不打了,一心射杀危长瀛的齐殷。继而无奈地看了一眼,不要命策马而来地顾成邺。
她自认是个极好的姑娘,两辈子是嫁了几个人,可两辈子嫁了三次,从未嫁给过最想嫁的那人。而她最想嫁的那人,最想与他有牵连的那人,他并未到。
远处。
顾成邺在那一喊后,立时被觅国大军所拦阻。
容歌看到那一幕,长叹了一口气,松开了环住危长瀛腰身的手臂。
擡头,看向最近的顾成瑞。
城墙之上的天子,一身龙袍,面容俊美,平日里芝兰玉树,一身天子风度,自是万中无一的模样。
对上那双清润的狐眸,眸底复上了云雾般浅淡的情意,有些委屈地唤她: “爱后。”
他重生后,细数两人的点点滴滴,他与他的爱后,做帝后三载,有过互相猜忌,相互试探,最终两人合作。
三年岁月,极少分离。
那时节,她常着红衣来寻他。
他并不喜她。
他时常被父皇耳提面命,也曾对父皇发过誓,登基之后,必要江山为重,绝不沉迷女色。
他知容歌是个凉薄之人,爱权胜过一切。
他曾一度守住了自己的心,却在她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与云晓殊死一战后,那颗心守住的帝王心,再没了。
他是帝王,他有过许多嫔妃,环肥燕瘦,端方,骄纵,明媚,内敛。
她们各有千秋,可这些女子,统统不是他的皇后。这世间女子加一起也比不过他的皇后,他的皇后有颗帝王心,不亚于他的帝王之心。
她非娇弱女子,而是站在巅峰的强者,炙烈如火的性情,可与日月并肩的女帝。
容歌有些无奈地道: “顾成瑞,朕杀了你生母,又险些杀了你,甚至夺了你太子之位。你应知,朕从来不喜你。”
她两辈子以来,除却卫东篱,险些动真心的只有顾成邺,顾成瑞,她甚至没怎么拿他当过人。
顾成瑞噙笑端详着城墙之下的她。
少女体态修美,四肢欣长,一身美人骨雍容华贵,身着红衣裙,长身而立。
天地再无明亮,那抹红,在黑暗之中,泛着灼目的艳。她生得极美,美色终有弛时,唯她炙热的魂,永恒不变。
他看着她,向城墙之下的她,伸出手来: “朕并不在乎,皇后,可愿与朕再做一世帝后”
容歌左肩处的鲜血,洇透了红色的衣襟。
风吹起她黑发。
她看着他,笑了: “顾成瑞,朕是更始皇,是天子,帝王,只会娶纳男子,绝不会嫁男子。”
含春阁后,她终于想清了。
她是强者,和危长瀛做下不清白之事,算不得什么,只唯一让她难过的是,那人并不是卫东篱。
顾成瑞推开抱着他腰身的言致,将手中长刀,抵在地面,噙笑道: “朕做过天子,还没做过皇后,做一任皇后又有何不可。”
他重生而来,为的从来不是帝王位,而是她,若得她,江山送予她又有何不可。
容歌端详着他眉目,看出他眉目的认真,停了几息颔首: “好,这江山朕来坐,你是朕的皇贵妃,皇后之位朕另有人选。”
她是帝王,纳妃又有何不可,男儿能做的,她亦可做。危长瀛是喜洁之人,她偏顶着他妻之名,纳后妃三千。
危长瀛一张脸,修眉狭目,覆满了深深地魔戾。拂袖挥去齐殷射来的九支箭,迈前一步,揪起了容歌,继而一掌而去,打在毫无防备的顾成瑞胸口。
顾成瑞被那一招天魔掌打中,肺腑内一阵血气翻滚,俊美的脸庞微一潮红,脚下不禁微一踉跄。缓缓地擡起头来,唇畔开始溢血,却看着一身魔戾的危长瀛笑了。
他应是世上最懂危长瀛的人,知他过去,现在,未来。
前世的圣人高坐莲台,运筹帷幄,天下因他一统,他胜了天,却败给了一个人。
容歌被危长瀛揪起,双脚不可及地,视线注视着顾成瑞唇畔的笑意,眸光微转间,醒悟了,便去看危长瀛,软声道: “朕受伤了,抱。”
她向他张开了双臂。
危长瀛低眸看她。
他是个绝顶聪明之人,失去记忆,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他只需看她一眼,便可推衍出,她是谁。
他眉目间的魔戾淡了一些,为她左肩止了血,单手将她横抱在怀中。
男子的怀抱并不温暖,相反是一种极冷的寒彻骨。容歌三岁后成了热体,这寒并伤不到她,反而可以被她热体驱散。
她在他胸膛寻到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一如将近两年的分离,并不存在。
闭上了眼,低声问: “危长瀛,你是天底下最聪明之人。城墙上的那人,是你的徒弟,自认很了解你,你不杀他,到底在顺应什么大道”
齐殷将箭射出后,这才发现顾成邺带着大军来到了近前。
再无光亮的大地,响起了厮杀之声。
成远木然地选择放弃顾成邺的命令,率一万轻骑前去相助。
他家陛下已被天师危长瀛抱在了怀里,看样子,陛下的皇后之位,非危长瀛莫属了。
他家老圣女都没能斗过危长瀛,要他看,这几个倾慕陛下的男子,加一起也斗不过危长瀛。他是个识时务之人,抛下仇隙不说,认为陛下娶了天师危长瀛也不错。
随着战事再起,本在看热闹的那近二十万大军,再次向危长瀛冲来。
危长瀛一手抱着她,一手运内力于掌,向蜂拥而来地大军,拍去一招夹杂着龙啸声的天魔掌。抱着她飞身而起,周身再无孤身应对大军的深重地魔气。
夜暗无光,他一身血染的天师袍,在凛冽的夜风之中,狂肆飞舞。
大军如潮涌,手持武器向他冲来,随着他一招招拍出的天魔掌,片片倒下。悍不畏死的觅国大军,不曾因死亡停止攻势,挥动着武器向他掷去。
容歌躲在他怀中,耳畔只有厮杀声,并无他的回答。
她是个聪敏之人,不懒时,仅在危长瀛之下。
她的十五万麒麟军被安之意手持麒麟令领走后,并未参与这场卫国战。觅国攻打大懿算起来已有大半年,兵临京城城门之下,也有了近半年。
原听令她阿娘的阜国与沥国,不会不参与这场大战。
她的阿娘恨大懿,纵落于危长瀛之手,忠诚于她的两国天子承她之意,必会趁机出兵来瓜分大懿。
大懿原有几十万大军,在觅国攻城近半年后,想来剩下的只有二十万上下。这二十万大军,应是被危长瀛派去阻拦两国大军来袭去了。
危长瀛是个智可算天之人,他率弟子出城迎敌,必然是有了绝对的胜算。想来她的那十五万麒麟军,是被他算计在其中了。
容歌躺在他怀中,被他护得滴水不漏,索性闭目养起了神。她素来是个没耐心之人,可今夜,她要定一下性。
圣人一步踏出知千里,纵成人魔仍是神。她想看神知千里而胜,是如何胜,算计下如何破。
这场仗打得极是壮烈。
顾成邺被觅国大军所困后,得成远驰援,一场酣战,来自天雍教的五万大军,仅剩下不到一半人。他与成远一人率领一半,再次向觅国大军冲去。
好在危长瀛处,拖住了大半人,剩余的几万大军,在天际泛起鱼肚白后,终于剩了不到两万人。
齐殷骑在高马之上,身上的银甲布满了鲜血,手中泛着寒芒的弯刀,已然有了豁口,勒停了马,看着骁勇的顾成邺。
顾成邺身后剩余之人不到几千人,均负了伤,跟在他身后。经过战场鲜血洗礼过的士兵,眸子满是杀意。
数个时辰之前,成远得顾成邺之命,发射了信号烟。
一座城池外,剩余的四十五万大军,正在向此地赶来,想来不过一个半时辰便会赶到。
齐殷丢下手中有了豁口的弯刀,接过属下奉上的新刀,看着那冷峻的王爷,缓缓地举起了手中刀,道: “懿帝当为武帝,孤认你做敌手。”
顾成邺有一身天魔功,虽比不过危长瀛,却也有战神之勇。
他一身银盔银甲,骑在白马之上,手中早已没了武器。纵被他唤做懿帝,也仅是用幽暗的黑眸,看了他一息,似并不诧异: “齐殷,本王不杀你,你的命是陛下的。”
齐殷朗声大笑: “顾成邺,孤是认你做敌手,只你杀不了孤!”
他眉目一沉,双腿一夹马腹,挥动圆月弯刀,向他脖颈处割去。
不管是站在国与国的立场,还是站在两人都认为容歌与自己有关系的立场,两人要么死一个,要么伤一个。都是骁勇善战的热血男儿,一经拼杀在一起,身后的士兵随之再次交战。
围困在危长瀛身侧的近二十万大军,经过一夜的厮杀,仅剩不到十七万。
齐殷身侧的大将,立于高处,挥动手中觅国之旗。与此同时,擂鼓声阵阵,十万人只得调转攻势,向顾成邺而去。
容歌在危长瀛怀里睡了一个好觉,睁开眼眸,看到身侧仅剩几万人,运足了内力,拍在危长瀛伤口。
危长瀛被她这一掌,拍在胸口,立在空中的身影,不由一顿。本欲挥去的天魔掌,停顿在半空,居高临下俯瞰着容歌。
大战至而今,他被二十万大军围困针对,未伤一分,却接连被她伤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