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1 / 2）

第 125 章

一只手搀扶上她手臂，那手一如碎冰寒凉。容歌甚至隔着龙袍便可察觉到，那寒透过龙袍，被她热体所化。

她擡起一双涣散了眸光的狐眸，茫然看向那人: “连生”

因是他，他老了，赶上这等寒日，难免身体寒凉。

那双清泠泠的黑眸，望入那双涣散了眸光的狐眸，眸底一如死水，波澜不起。

南让俯身在地，声线有些发颤: “小王愿将全部身家奉上，与陛下共度此次国库空虚之危。”

剩下三王侯，同样俯身在地，将头深埋在地面，闷声道: “小王，小侯，也愿将全部身家奉上，与陛下共度此次国库空虚之危。”

除却依旧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忠国公，那满殿的文武，无不附和: “微臣们也愿奉出全部身家，陪陛下与大懿，共度此次国库空虚之危。”

容歌得偿所愿了，国库有了大臣们的银子，西北两国的战事，将士也将不再愁无粮饷发放。

她那样长身立在王侯，文武百官之首，只觉双目寒冷。

他握住她手臂，将她带至龙椅之上坐下。

连生忙道: “退朝——”

他老了，天师既没死，容歌再翻不了天，至于两人之事，他可不敢管。

随着连生的一声‘退朝’，南让背起了忠国公，率先迈出太和殿。

文武百官随之鱼贯而出。

肃穆庄严的太和殿，殿门关闭。

殿内仅剩那两人。

昏暗的大殿，少女声音清柔，满是疲惫地问: “连公公，朕是不是做错了”

她是个喜欢直来直去之人，若想解决这次国库空虚，本有和缓的方式。原不必与满朝文武为敌，更不必这样迫四位王侯走至她的对立面。

她是个坏人，坏人也想做些好事，为她前世负过的大懿，负过的百姓，做些善事。

十二道冕旒之下，少女眼睫低垂，仍是稚嫩未褪的模样。

他立在她身侧，静静地看着她。

苍老的声音，缓慢地道: “陛下不会错，错的是他们。”

容歌笑了一下，站起了身，那样让心疼的落寞，在她身上往往存不上长久。这是个极度自信，极度自负的小姑娘，三世以来，只在圣人手下吃过些亏。

可这些亏，未必不是她作妖，作茧自缚。

一只手，搀扶上她手臂。

她深吸了一口气: “朕自登基以后，忙于政务，迟迟未入后宫。容霓有芷兰陪着，想也出不了什么乱子。先生此番大胜回朝，朕自齐殷身上得来的太子令，无用了。”

他搀扶着她，向她龙宫而去。

许是解了燃眉之急，她紧绷地神经，倒也松了弦，对于连生她心底并无戒备，一边行着，一边道: “你跟在圣祖帝身侧这些年，圣祖帝对天师危长瀛的评价如何”

他死了，有些事，她现在想知了。

她被仇恨一叶障目之时，危长瀛做什么，她都觉那是个坏人，一个专与她作对的坏人。

可她心底未必不知，在世人眼底，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坏人。

她曾一度想逼危长瀛成为一个像她这样坏的坏人，然而危长瀛纵然真被她逼成了人魔，依旧是百姓心底的圣人。

她想知，她三世以来斗他不过，除他是圣贤之人之外，那到底是个何人，纵然死了，仍活在世人心底。

通往龙宫，长长地甬道间。

他一手搀着她，一手负在身后，清泠泠的黑眸，眺望着无色的天地，慢慢地道: “他非圣贤，仅是一个求死不能的男人。”

容歌对大懿皇宫之路，极是熟识，大胆地向前迈步。

涣散的狐眸，眼前一片黑暗。

她含笑的声线道: “他死了，朕认他是圣贤，圣人。朕十五岁那年，再回京城，他在登基大典之上认朕为徒，朕那时是想过，放下仇恨，拿他当作师傅的。朕想从他身上学些能耐，学着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好人。”

他视线，落在她轻扬的红唇之上，问: “陛下曾有一真正之师，何以仍不知何为善恶”

容歌想着第二世的自己，笑意微深。

“做天子，可不能做好人。朕与卫东篱是师徒，他教过朕为君之道，也试图教过朕善恶之分，想要朕做个好人。可朕在谁面前都可做个好人，唯独在他面前不能做个好人。”

那是个至诚君子，从来恪守本分。

她若如他愿，学着做个好人，他纵然心底有情，也会选择放手。

长长地甬道间，苍老的声音，微哑，有些悠远地问: “为何会爱上他”

她生了一双眼，似从未起过作用，一如这般，便极好。

容歌面上察觉到几分凉意，应是下雪了。

她索性驻足，擡头看向漆黑的天际。

她爱卫东篱什么呢

第一世的女帝，爱权不爱任何人，纵然知丞相对她有意，也从不动心。

第二世的皇太后，没了前世的记忆，见他第一眼，便动了心，只那心，远远不及权利。

这样想来，她未必真的很爱很爱卫东篱。

唯独是这一世，她不爱权了，将一腔真心，付诸于他身，他却再不向她迈近一步。

他曾说，他斗不过天，那天是危长瀛。

她看着眼前的黑，有些讽刺地笑了: “他是朕见过的第一个好人，朕爱他，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