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1 / 2)
第 138 章
南昌仁磕了一个头,咬牙切齿地道: “陛下,那良居正表面清正实则阴险狡诈。吏部侍郎之位,陛下万不能交予他。”
容歌负手而立,长叹一口气,幽幽地道: “昶达啊,朕虽是天子,可这大懿朝堂从来不由朕做主。朕怎会不知良居正明忠暗奸,碍于手中没人,这位子与其给他人,倒不如给他。”
她叹罢,转过身来,一双涣散了眸光的狐眸,满是无奈之意: “夜间寒凉,念德将朕的大氅取来,赠南大人披上。”
念德应了一句,取来天子之氅,亲手为南昌仁披上,便又将他搀扶起来,柔声道: “南大人,起吧,奴才送你出宫。”
南昌仁动容地看向容歌,行施大礼后,这才起身告退。
出宫的白玉道上,念德与南昌仁并肩而行,叹道: “南大人有所不知,陛下自登基后,深知您在吏部遭遇。您来送安眠香,陛下知您心,却不好赏您。
一则:您是陛下的人,陛下唯恐唐突给您升位,您在吏部境遇堪忧;二则:您去吏部也有了一段时日,却迟迟没有显着政绩,陛下也没个好由头;
三则:朝臣对您颇有微词,陛下虽手下无人,却不舍将您推至风口浪尖大张旗鼓用您;”
南昌仁自出殿门后,一路极是沉默。
他是个聪明人,深知容歌龙椅不稳,朝臣对她口服心不服。心底回味着容歌的话,看了眼身上的天子氅,眼角有些湿润。
有些哽咽地道: “昶达何德何能,能得陛下如此爱护之心,唯有为陛下肝脑涂地,才可回报陛下罢了。”
两人到了宫门,念德噙笑道: “南大人啊,陛下的心,满朝文武只您最懂。奴才不懂这朝堂之事,只知愚忠伺候主子,您却不同。”
南昌仁驻了足,见他笑意隐晦,眸光微转间,若有所悟,忙去掏袖管。
念德及时按停他动作,笑道: “南大人,您若这么着,便是与奴才外道了。”
他看了眼头顶冷月,正色道: “南大人,陛下是个好天子,爱民如子,您得陛下宠信,来日必当大有可为。
念德一介无根之人,不懂这尘俗之事,却想好生劝您一句:行万事之前,莫忘顺民心,应时时将百姓摆在心头,莫要辜负陛下待您之心才好。”
南昌仁后退半步,向他深深拜行一礼: “昶达谢公公教诲,定不负陛下,不负民心。”
龙宫大殿,容歌听两人脚步渐远,命人将南昌仁送来的安眠香交予太医院,才被伺候躺下,只觉身下龙榻猛一震颤。
她猛然坐起,茫然看向龙帏外,心底莫名起了不安,喉间满是腥甜之意。
念德步入龙宫大殿一瞬,身后夜空乍然一亮,龙宫震颤几息,便有尖细嗓音带着哭腔喊: “来人啊,快来人啊,陛下吐血了——”
距离京城三座城池远的东坪府,夜至四更天地龙翻身,相邻三府数百万百姓,一夜间死伤无数。
急奏传来时,满朝文武尚在因陛下无端罢朝议论纷纷。
一群穿着朝袍的大人忙碌了一日,才散开,得知这事,再顾不得什么,纷纷往龙宫赶。守宫门的换成了锦衣卫,手扶佩刀,守在宫门前。任凭一群大臣如何跪地不起,声声呼唤,却是连句话都懒说。
大臣跪地一日一夜,老迈的体力不支,率先昏倒一片。
宫门甬道处,消失了好些日子的连生,老态龙钟地走了过来,立在石阶之上。
身侧左右两个小太监,一人手举圣旨,打开念: “圣上有旨,着户部尚书清查所有库粮,抛去军队所用,统统送往受灾东坪府救灾。兵部尚书,清点在籍军丁后,悉数赶往灾府救灾。
朕此次离京,着忠国公代掌朝政大事,六部应以忠国公马首是瞻。另,此次三府受灾,赈灾过程中若有趁乱贪污受贿者,以谋反论处,当诛九族。”
东坪府为丘陵之地,大地内陷数尺,地龙翻身后,一府之地断裂。
天际昏暗,大雨滂沱。
容歌长身骑在马上,周身尽数湿透,她身后女子书院的学生,自马车下来,看眼前那一幕,纷纷红了眼。
辛芷兰与容霓纷纷将目光投向容歌。
她目不得视,侧耳倾听着什么。大雨如注拍打在她身,那张脸没了血色,似察觉到两人视线,哑声道: “先清路。”
伴随她来的还有数千御林军,得她令,拿出了准备好的铁锹,沉默上前。
入东坪府之路,两座山倾斜大半,大雨冲下不少泥石,完全封堵了入府之路。小块泥石尚且好清,大石乃山体崩塌,沉重坚硬异常,纵拿精铁刀剑,也撼动分毫。
辛芷兰走上前,自一名御林军手里夺过铁锹,开始去撬巨石。容霓擦了满脸的雨水,转过身看看呆了的学生,道。
“陛下曾说过,万民之米供奉她,她食万民供奉,万民如她子女。故陛下可为万民不畏艰险,为百姓牺牲所有。
你我都是京中贵女,父荫庇护你我享尽荣华富贵,这荣华富贵固然是父母所给,却也是从百姓身上而来。
陛下带你我带此,是为让我们偿还百姓供奉。”
她自马车后面取来铁锹,与辛芷兰一起去撬巨石。
一时,那些娇柔的姑娘家,见正副院长亲力亲为,纷纷拿起铁锹去撬巨石。
容歌坐在马上,忽而闭了目,冷声道: “都让开,朕来。”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去看她。
容歌沉默摆手,众人只得手拿铁锹推开。
她觉不够,冷声道: “芷兰,带她们离远些。”
昏暗的天际下,大雨如注,一众人只得退避三舍。
她翻身下马,来到巨石前,嗅着远处的浓郁血腥气,伸展手臂,向那血腥气来源处狠狠一抓,顷刻漫天红线起,自远处向她身体疯狂涌来。
她长身立于红线之中,腾空而起,任凭红线涌入丹田。
干涸的丹田不过几息被红线充满,她双掌成刀,向巨石狠狠劈下。
只听一声爆裂的巨响,漫天泥尘迸溅,巨石龟裂开一道缝隙,她看着眼前的黑暗,扬声道: “清除碎石,朕先行一步。”
她于红线之中,向血腥气来源飞去,独留一片被震撼的人群。
城中。
卫东篱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正带着麒麟军解救百姓。
地龙翻身日,他带麒麟军正在城中为百姓施粥。仅是一夜,地龙翻身,等待施粥的百姓被地缝吞噬,偌大的城,成了人间炼狱。
好在这东坪府的知府是个好官,派人抄远路上了急奏后,并未想着带家人逃离,反而率人与他一起救灾。
东坪府城中,仓促盖起的草棚,躺满了受伤的人。
不远处,死去的百姓排列一地。
卫东篱自天灾后,便率军救灾忙碌不停,见东坪府知府带着人去扒死尸,扬声喊: “杨大人,顾不得死人了,先救活人。”
杨城猩红着眼,噙着泪,擡起头,看他: “卫大人,他们都是我东坪府的百姓啊,是死是生,都是我的百姓啊……”
卫东篱一双眼红丝遍布,看着这废墟尸横之地,冷下心,扬声叱: “活人尚且救不及,更何况死人,天灾当前,救生不救死。”
十五万麒麟军共分十五队,一队万人,各由彼此的将军带队,十队携少数救灾之物,去了隔壁两府,剩余之人密密麻麻布满了府城。
卫东篱左右各有近千人,正在徒手扒百姓。
杨城见他如此绝情,迈步上前,拽住了他衣,怒声问: “卫东篱,你是铁做的心吗!”
卫东篱心忧受伤百姓,一把将他推搡开,冷声道: “杨大人,本官是不是铁的心,另当别论,本官只知多救些活人!”
城外。
容歌寻血腥气来到一处小镇,她双目不得视,只得靠修炼天魔功对血腥气的敏锐,落下空来,听着哭声,来到一处坍塌的民宅前,徒手去扒砖头瓦砾。
被掩埋在瓦砾之下七口人,天灾到来时,父母将年幼的儿女护在了身下。而父母之父母却又义无反顾护住了自己的子女。
年幼的孩子,被亲人尸身压在身下,哭声很是微弱。
她自来养尊处优,养得双手细嫩如好玉,顺着哭声扒了几下,粗糙断裂的瓦砾将她十指割破,她似无感,只是哑声道: “朕来了。”
已是天灾的第三日,年幼的孩子,一男一女双目涣散,嘴里咀嚼着东西,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她终于抚摸上人僵硬的尸体,将一具具尸体搬开后,终于用鲜血淋漓的手指,碰到一个温热的身体。
两名孩子已然不知外物,口中鲜血直流。
容歌跪在地上,将两孩子抱在怀里,侧耳倾听着他们口中的咀嚼声,鼻间一酸,莫名开始掉泪,柔声问: “吐出来可好”
男童麻木咀嚼着生肉,动了动涣散眸光的眸,看向上空的人。
那是一张极度苍白的脸,唇间并无血色,一双极大的狐眸,涣散了眸光,眸底盈满了泪水。
他看她一眼,便又看她怀中另一人。
方四五岁的女童,不再咀嚼血肉,对上男童的眸,缓慢移动视线看向他口,便又去看一步外残缺不全的尸体,瞳孔一瞬紧缩,猛地坐起身。
女童如疯了般,向那尸体跑去: “阿娘——”
正在这时,大地轰隆一声,一道缝隙自地面开启。容歌下意识地抱起男童飞身而起,向女童抓去。
缝隙开启一瞬,尸首伴随着女童被缝隙吞噬。
容歌耳畔响起一声撕心裂肺地哭叫声: “妹妹——”
大地开启一瞬,关闭又一瞬,仅是眨眼间,容歌茫然抓着左右,颤抖着唇问: “她在哪”
男童猛地挣脱她怀抱,自空中重重地跌倒在地,却顾不得身上之伤,便要去扒已经合拢地大地。
容歌怀抱一空,忙落地,去抓男童。
大地如巨龙翻身,带动大地地面断裂,方合拢的大地,再次裂开缝隙,龙啸之声充斥天地间。
她脚下一个踉跄,断裂的缝隙,自她脚下出现,将她与男童一起吞噬。
容歌嗅到热焰一瞬,男童慌乱抓住她手臂: “姐姐,我怕。”
容歌闭了上眼,将他揽在怀里: “朕也怕。”
龙啸长吟,即将消失之际,地面再次关闭,一只手臂自地面而来,将她及时提了上来。
大地摇颤着,天与地之间只是一片如注的雨水。
他一身道袍,双足落于地面,稳如泰山,单手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另一手手指却极其嫌弃地捏着一个女童的后襟。
容歌闭着眼,问: “我现在随你下地府,再不离你半步,你可能将朕的百姓送回阳世”
大地摇颤几息,再次恢复平静。
危长瀛将她怀中被吓傻的男童揪出放在地面,顺手将女童放在男童身侧,低声道: “本尊不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