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1 / 2）
第 142 章
容歌是个一旦想做什么，便一定会做成的人。良为恩的威胁，在她这里只剩可笑。
她平静地道: “朕要娶危长瀛牌位，谁敢拦朕，朕便杀了谁。”
良为恩视线落在危长瀛唇角。
棱角分明，若孤鹜展翅地薄唇，上扬着笑意。
他跟随危长瀛近二十年，似这样单纯的笑意，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良为恩看着他唇角笑意，将视线转移至容歌面上，心底莫名便有了释然。
他佯怒道: “你若敢，便是与四大家族为敌!”
容歌冷冷道: “朕不妨告诉你，在朕这里可没什么四大家族。自此天之下，朕之皇权在上。来日，朕平定天下，第一个灭得便是四大家族的危族!”
危长瀛发出一声轻咳，容歌面上狠戾一僵，转过身去，关切问: “危静若，你身子如何了”
危长瀛捂上心口: “本尊魂体疼。”
容歌忙将他搀扶起来，又去摸他心口，柔声问: “是这里”
他反手抓住她手掌，向自己心口压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声音带着痛楚: “本尊魂魄虚弱，经不得你几掌，怕是难以在阳世久待了。”
容歌忙将头低下，去听他心跳。
‘砰砰’心跳声，虽较正常人慢些，好在还在动。
容歌趴在他胸膛，松了一口气: “无妨，你心还在跳，纵魂魄要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
良为恩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幕，他家天人般的主子，怎会如此作态
一双清泠泠的黑眸，越过容歌，投向良为恩。
良为恩忙低下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顺便带上了房门。
房间失去门外的光线，甚为幽暗。
幽暗之中，一张玉面菩萨面，眉心一点朱砂殷红，低眸看着怀中的容歌，因她双目失明，倒也愿流露出从不在她面前显露的，宠溺的温柔。
他问: “阿九，本尊若再不来阳世，你可会开心”
容歌听着他缓慢地心跳声，微微擡起眸，却看不见他面容，释然一笑，道: “危静若，我不恨你了。你若自此后再不来阳世，我会想你的。”
届时天下平定，她再无敌手，那无上的龙椅之位，只会让她感到孤独。
自古高处不胜寒，身处至高之位者，怎会不感孤家寡人的寂寥。
许是放下了芥蒂，她上了榻，躺在了他怀里，环抱住他腰身，有些悲伤地道: “你信吗我做天子，是为与你堵一口气。”
她是个恩怨分明之人，纵然危长瀛第一世杀了她。可第二世时，她也算是加倍报了仇了。
今生，她这样对他，无论怎么算都是一笔糊涂账。
可在她亲手砍下他头颅后，那笔糊涂账清了。她不爱他，也不恨他，终于能够理解他了。
他看着她，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地温柔: “我知。”
他的小阿九，那样恨他，是因他不该入世做圣人，不该盖了她风头。他的小阿九，想做世间至强者，却因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无所不知，知她为何会爱上卫东篱，为何不爱他。
他看透了世间之道，却愿清醒沉沦，此为劫，他不度劫，只应劫。
容歌回思着三世所有，擡手抚摸上他温热的脸颊，道: “危静若，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占一者便是世间至苦。你是前者之苦，我是后者之苦。
你做人之时，是个活死人，是因堪破大道。他日你回阴间，别再做个聪明鬼了，人活糊涂点没什么不好的。
这阳间之事，我会完成你夙愿。我完成天下大统，天上若真有神佛，当会让我做神仙，你我怕是不会再见面了。
你看，我们也算有些情分……”
一只温热的手掌，盖在她喋喋不休的唇上，冷声道: “本尊不听后面之话。”
容歌将他手掌拿开，继续道: “危静若，你这样是不对的。你得承认，咱们是睡过的人。民间管这种关系叫做夫妻，我是夫，你是妻。”
她认真道: “我问你，你可愿嫁我做我皇后，我娶你牌位。这次我绝不耍赖，谁问我，我也说你是我皇后，承认你我是夫妻。”
他视线定焦在她喋喋不休地红唇之上，声音莫名有些暗哑之意，道: “现在还不是时机，本尊问你，你可知何为夫妻”
容歌猛地坐起身，正色道: “我愿娶你牌位，不代表我愿娶你。你是个死人，我是活人，阴阳殊途。”
危长瀛一把将她扯回怀里，柔声道: “阿九，可想知明日当如何配合本尊，才能恢复双目”
容歌微微蹙了眉，仅犹豫几息，便道: “若可恢复双目视力，我如何配合你都成。”
她也曾宣过御医，御医对她双眼失明没辙。她只能将这希望寄托在危长瀛身上，觅国已灭，再过不久，她的阿娘联络上旧部，势必再起兵戈。
没了危长瀛，能敌阿娘者，仅她而已。若可恢复视力，他日兵戈再起，她才可不让阿娘的人，踏入大懿国土半步。
东坪府四百里外。
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身上背着破烂地包裹，脚下的官靴早已掉了底，向城门而来。
正是正午，三月中旬，烈日高悬，一如炎夏。
靠在城墙根，坐着一排老弱病残，才食过饭，正在纳凉。
几步外，身着官衣的兵丁，见乞丐走来，扬声喊: “你是哪府的灾民”
那乞儿褴褛地衣衫下，瘦骨嶙峋，若离近看，敞开地衣衫下，布满了淤青。
听到兵丁喊话，乞儿略显呆滞地停了步，向他看去，低声喃喃道: “杂家谁也不信，这人也是卫东篱派来的，杂家谁都不信了。”
那兵丁见他停步，见他嘴唇在动，却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此次地龙翻身，附近州府也有遭殃的。听闻天子亲到灾区，也有往这地龙翻身最严重之地躲灾，想要吃口饱饭的。
兵丁见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模样，只当他是灾民，喊道: “陛下有令，城中起了疫情，只能进不能出。你若是想吃饭，不怕疫情，也可进去。可话先说明，你若进去了，疫情不退，可不能闹着想出去。”
安之意听清他喊话，依旧是那呆滞的模样，喃喃道: “又是新骗术，杂家不能信，他说这话，是不想杂家进去，杂家一定得进去。杂家这一路遭受的苦难，必要亲自到主子面前诉说，杂家得进去。”
他一边说，一边点头，迈步向兵丁走去。见兵丁手拿长矛，并不拦阻他，又去看城墙坐着的百姓，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