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1 / 2)
第 149 章
本在安静进食的学生们,见院长忽然站起身,又是以带怒的语气拂袖而去。纷纷将疑惑地目光投向离她最近的容霓。
容霓撕咬下一口手中的干饼,见学生看她,将眉眼一挑,颇有几分容歌之态的呵斥道: “看什么看!”
卫清薇见她这般神态,意有所指地道: “副院长愈发像极了陛下。”
与其他学生不同,她是卫东篱的堂妹,住在忠国公府。她见过天师危长瀛,也知她哥哥与天师危长瀛是什么关系。
对于容歌第二次进京发生的所有事,她哥哥卫东篱知的,她也知。
譬如,这副院长容霓嫁前朝天子顾成瑞后,在宫中遭遇如何。顾成瑞为何不喜她,心底那人是谁。
容霓被她说得猛一皱眉。
卫清薇笑道: “副院长别误会,清薇只是觉得,副院长自有可爱之处,何必无心去学谁强求的姻缘,到底不如顺其自然。”
容霓冷笑一下: “卫清薇,我曾与你一般自作聪明。可现在我醒悟了,自作聪明的人,从不是真正的聪明人。”
她是并肩王府的姑娘,固然比不上容歌,可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知晓过大天地的人。像卫清薇这种自作聪明的姑娘,她不喜,却也可理解。
她道: “你入得女子学院来,要知远离了后宅,当会见真正的天地。而这真正的天地,多得是聪明人。敛锋芒者大智若愚,这点,你不如你哥哥卫东篱。”
卫清薇一张与卫东篱颇有几分相似的脸,笑眼看她,道: “可在我看来,哥哥过于内敛,并非好事。这世间之事,唯独是情,不可相让。
清薇若是哥哥,当寸土不让,坚守真心。”
容霓心底一疑,觉这卫清薇着实太过奇怪。看似娇柔的小姑娘,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邪门。
她敛下心底惊诧,笑道: “这话我听了也就罢。清薇是个聪明人,当知这话当何人是要守口如瓶的。”
卫清薇向她展颜一笑: “清薇听您的。”
辛芷兰拂袖而去后,来到一处断山沟壑前,负手眺望着远处,心底久久难平。
忽而瞧见,极远处有块巨石,巨石之上,隐约有个黑影,不禁舒展了眉眼。
定是陛下!
容歌放出二十条狗去寻解疫情的草药后,耐心在巨石上盘坐等候。
灌木丛林中,群犬四下分散,低垂着头,四下环嗅。
容歌轻阖着眸,将丹田内力运转一周天。自危长瀛身上吸来的内力,不知为何,与她的内力总是无法融合在一起。
虽可为她所用,却总与她身体的内力泾渭分明。她并非第一次吸危长瀛内力,故而可清晰得知。危长瀛死后,重造人身后的内力变了。
想到此,容歌睁开了眸。
心底暗道:莫不是因危长瀛成了鬼,重造的人身也带了鬼气
她心底一阵后怕。
这种不干净的东西,她日后还是少碰为妙。
灌木丛林中,二十条大黑狗,将丛林嗅了一遍,每条狗狗嘴里都衔了东西。
辛芷兰折返回去,带着女子学院的学生寻到容歌处之时。
她一身红衣,站在巨石之上,手指地面,怒目骂道: “朕是如何和你们说的,一群狗东西,朕要你们去寻草药,不是找骨头去的!
你们日后是要做伴天犬的狗,是朕的御狗!朕堂堂的天子,富有四海。你们身为朕的狗,竟然不顾体面,去衔这种死人骨头!”
一众人一起迈前一步,探头去看。
巨石之下,三十条狗排排蹲坐着,每一条狗狗嘴下,都放着一根人骨。
容歌骂罢,猛一蹙眉。
不对,这祀林山上怎会有人骨头
她来时,曾询问过杨城,祀林山山中多瘴,纵是土生土生的百姓,也不敢妄然上山。这山中虽大,却从无人居住。
可若无人居住,这人骨头是哪里来的
她虽眼神不太好使,却也可看清,那些人骨之上尚且有鲜血与残肉存留。像是才被野兽啃食过,却没啃噬干净。
这山中的野兽,在地龙翻身之时,可凭借比人更敏锐的直觉,躲开这场天灾。天灾消失后,野兽重回山林,自然要寻食物。
而这食物是人!
容歌眸眼一亮,转头看向赶来的女子学院众人,道: “山中有人居住,你们就在此处等候,朕先去探看一番。”
她交待罢,提气飞身而起,向山脉最凶险处而去。
整齐断裂的山脉,陷下一处断壁。
容歌立在空中,俯瞰着断壁之下。
断壁深处,一片还算平整的空地,以人力开凿出一片四四方方的田地。四方田地之前,十几间茅草屋居山体凹处而建。
若非地龙翻身导致山脉断裂,这断壁当在这小山村之上。
纵有胆大不畏瘴者,打此山而过,也绝察觉不到脚下山体,竟还有处小山村。
容歌落下身,几个挪腾向小山村而去。
十几间茅草屋,在山体凹处并排而建,一般大小。
一个童儿一身布衣自田埂间而来,身上挑着与他身高格格不入的担,两边担头挂着盛满水的水桶。
顾自向最中央的一间茅草屋而去。
茅草屋篱笆墙前,长身立着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
见小童归来,手拿帕子,向他一挥,嗔骂道: “死鬼,还不走快些,老娘等你的水开荤。”
童儿身材矮小,却很是精壮,双肩挑担,盛满水的水桶,不见丝毫涟漪荡漾。
闻言擡头看她一眼,骂道: “老贼婆,几十里山路,这水可是那么好寻的。山中的水脉断了,山下百姓染了疫情,那水吃不得,吃了要拉肚子。老子可是好不容易才寻到一处干净的水源。”
妇人一张脸敷着死人白的厚粉,双唇猩红如血,被他一骂,娇躯一颤,拿帕捂唇,娇笑不止。
只那样动作,配上那样的一张脸,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容歌看着那一幕,莫名觉得这两人有些熟悉。
隔壁茅屋,一个壮汉站在篱笆墙内,扬声问: “大美人,大高个,又抓了什么东西”
妇人转过身,捂嘴娇笑道: “人,今天吃人肉。”
她话音刚一落地,一个清柔的声音,带着好奇问: “你手艺如何我饿了。”
妇人一身武艺,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回身便要打。
容歌在她擡手一瞬腾空而起,立在空中,俯瞰着三人,笑道: “我觉你们眼熟,像是旧人。既有人肉这等好东西,何不请我一请”
相邻的几个茅屋,听闻有陌生人言,立时钻出了几人,皆手持各种兵器,神态凶恶,擡头向上空看。
凌空而立的少女,一身红衣裙无风自动,恰逢夕阳才落,染得一身金辉。
她背光而立,体态修美,腰肢纤细,美而摄魂,如仙似妖。
十三人看到她一瞬,不见惊艳之色,皆是面色一变,同时跪倒在地,向她作揖喊道: “忘情山十三鬼见过纪女侠,纪姑奶奶。”
容歌听得一愣,忘情山,十三鬼
他们认得她
她落下空,问: “你们认得我”
妇人率先走上前,搀扶住她,笑道: “瞧您说的,才几年啊。当日您在忘情山下,要杀我们十三人。这样的大事,您不能真忘吧”
容歌被她搀扶着看她一眼,双眼一疼。
她是个见惯了好东西的人,平日间能在她眼前晃荡的,最差也得是个南昌仁那模样的。似这等过于惊世骇俗的容貌,她的好眼睛受不得。
她将视线移开,道: “你这样的好容貌,我有点印象,却想不起了。”
那侏儒童儿,生得成人样貌,见她后,颤巍巍地放下肩上担,快步向她走来。
剩余几人,着实怕了她,纷纷翻过篱笆墙,走到她身前,七嘴八舌地道。
“纪女侠,纪姑奶奶您还记得吗三年前,忘情山,您穿着道袍,还有一个神仙模样的道袍公子。你们两人,在海边住了许多日。
后来您老人家来到十三鬼的隐居之地,大美人和大高个以为您是仙女,将您请了来。
您老人家倒好,硬说大高个移了您先生的垂丝海棠树,要杀我们,十三鬼没打过您。
您不肯手下留情,定要我们性命。
若非是那神仙公子来,十三鬼可就死您手里了。十三鬼被那神仙公子废去了全身内力,才侥幸在您手里得了一条活命。
后来山里来了许多官府人,十三鬼只得来到这祀林山继续隐居。”
容歌被十三人簇拥着,环视着他们。
她的确在三年前与危长瀛坠下了忘情山,可崖底之事,她救下危长瀛,想起危长瀛是华雍太子后,就记不得太清了。
大美人妇人拨开众人骂道: “都起来,让纪女侠进屋。”
容歌被她搀扶着,入了茅屋,问: “当日我在石台救下他,他带我来到海边,都发生了何事”
十三鬼自打危长瀛带容歌下石台后,便发现了他们。
碍于危长瀛武功太高,十三鬼以土遁之术,藏在了地下,观察着两人。对于两人之事,很是清楚。
妇人搀扶着容歌坐下后,转过身,去了灶房,拿粗瓷碗盛了一碗白开水,递给了容歌。
容歌接过粗瓷碗,喝了一口,是山泉水,淡而无味,她喝了一口,又给吐了回去。
侏儒大高个时隔三年,再见此番情景,心生许多感慨,道: “纪女侠,纪姑奶奶,那神仙公子被您所救后,想是为了报恩,待您是极好的。”
说至此,他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她面上神色,见她神态淡然,这才敢继续道。
“可您,您不该看上那神仙公子的美色,逼他与你成亲,还要与他在光天化日之下圆房……”
容歌闻听这话,手中的碗,再也端不住了。顺手一甩在地面砸出一片水花碎瓷,厉声道: “放肆!我是何人,纵然瞎了眼也不会逼他与我成亲!”
她心底大抵清楚,自己许是救过危长瀛后,入了前世心瘴,将危长瀛当成了卫东篱。否则她纵是死上一万次,也不会逼危长瀛与她成亲。
她在危长瀛口中听过这个版本,心底并不愿信,在十三鬼口中听到同一个版本,她纵然不想信。
可十三鬼并不认识危长瀛,没必要对她说谎。想来,她不管她有没有将危长瀛认成了卫东篱,是真真在忘情山下,与危长瀛有了婚约。
围在她左右的十三鬼,见她发怒,皆缩起了脖子。当日他们是试过的,纵是失去内力的容歌,他们十三人一起动手,也斗不过她。
侏儒大高个小声道: “可您不仅逼他娶您,还,还,还要与他……”
容歌阴沉着一张脸,看他。
侏儒大高个对上她脸,后面的话,再不敢说出口,委屈道: “这不是您要问的吗您不能一直都这样不讲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