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1 / 2)
第 165 章
容歌被他乍然揽住腰身,骑在马上,微微侧面看他。
浅绿的薄纱后,男子脸,棱角分明,唇角噙笑。明明是张英俊的面庞,莫名带着悲悯疏离的神态。
一身清绝仙骨,不入凡尘,纵是无情也动人。
他微擡起,黑暗无华的眸,微侧耳,倾听她的回答。悲悯疏离的神态,因他认真的神态,乍然生动了起来。
容歌因他乍然生动的神态,心错漏一拍。
她不过凡尘俗人,被恨意蒙蔽双目时,听他喘息都觉他可恨。可一旦恨意消了,这狗东西生得一身仙骨,其实还是可入眼的。
她盯着他眉眼生动的神态,有些发愣的问: “你要做朕的军师”
他暗而无华的眸,复上了星点笑意,如蒙一层风吹即散的薄纱,雾泽幽幽,去看她: “陛下,可愿”
容歌这般近距离观着她,微微屏了息。
待他一如石落寒涧的声线,被风带至耳畔。低沉的声线,带着让人酥麻的磁性,似可钻入心底。
她蓦地回过神,怒红了一张莹白的小脸,一掌将他打了下去,恼羞成怒地对周震喊: “给朕将他脸划花!”
这狗东西,胆敢仗色惑君,该死至极!
苏缘轻飘飘地落地,负起手来,眉目腾升起了悟地笑意。一身暗紫天师袍,被呼啸而来的风撩动着袍角翩跹,如神似仙。
他长身立在风中,看着她,清润了眉眼,轻声问: “陛下,不喜臣这张脸”
容歌见他那般向自己笑,拍出腰身的清鸿剑,举着剑,咬牙切齿地道: “朕亲自来!”
周震疑惑地去看苏缘那张英俊的脸,下意识地摸起自己面庞。
他万没想到,小郡主竟然如此痛恨英俊男儿。倘若苏行走这样的面容,都会被小郡主划花脸。论起英俊,他必然是第二人。
容歌手持清鸿剑,翻身下马,怒气冲冲地迈步,这就要去划花苏缘脸。
周震骤然爆发一声凄惨的嘶喊: “万不可啊——!”
他腾地双膝跪地,跪着前行一把拽住了她袍角,痛哭流涕地喊: “小郡主陛下,您可千万不能啊——
苏行走固然生得好,可天下生得好的男儿多得是。
您今日要因苏行走生得好,将他脸划花。明日四十五万大军的将士,岂不是人人自危!”
容歌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周震。
人至中年的周震,生得四方脸,糙黄的脸带着久经战场留下的泛白旧疤。身着厚重的盔甲,五大三粗,圆滚滚的肚子,离远看倒像是身怀六甲的大小。
他跪在地上,一张丑脸哭得狰狞可怖,带着鼻涕,擡头含泪看他,情真意切。
容歌持剑的手,微微,一抖。
这狗东西该不会认为自己生得,可与苏缘比吧
她发自内心地认为,苏缘纵然该死,面容还是极好的。周震这狗东西,论样貌给苏缘提鞋都不配。
可论该死的程度……
苏缘这该死至极的狗东西,给周震这狗东西,提鞋都不配!
骑在马上的几位将军,随之也下马,纷纷跪在了地上。因自己样貌过于英俊,担忧容歌会划花自己脸,仰头哀嚎痛哭起来。
一时,哭声连片。
容歌手里握着清鸿剑,颤抖着手掌,在山风中凌乱。
苏缘迈步,揽过风中凌乱的容歌,在她耳畔,低低道: “陛下,臣观天地并不有趣。可若天地有陛下存在,这无趣的天地,日日有趣。”
容歌气抖了手,颤抖着手掌,将清鸿剑拍回腰身。一把拽住苏缘的脖颈衣襟,将他拖着走,直接将他丢到马背上。
沉默地翻身上马,带着苏缘策马而去。
只留下身后毫无半分自知之明,样貌一如周震的将军们,继续在山风中哀嚎。
苏缘是个无所不能之人,没了双眼,于他除了看特定一人不方便,甚至不影响他提笔描绘丹青。
可以载人的纸鸢。
不过三日时间,便有了详细图纸。
容歌命人拿图纸造出第一个纸鸢后,自己亲自去试了试。
可这日风向不好,她本想去敌军头顶,待飞上了天,人却去了相反方向。
故而,当她灰头土脸地低着头,拖着巨大的纸鸢,来到苏缘身前。将手中纸鸢放下后,踮起脚,猛地擡头,恶狠狠地扼住他脖颈,咬牙切齿地问: “军师可是想死!”
苏缘任她掐着自己脖颈,将她搂在怀里,笑声道: “陛下不知,今日是南风,明夜夜间才会起北风。”
容歌在他怀里,也不掐他脖颈了,擡眸端详着他: “真的”
他低下眸,暗而无华的黑眸,倒映出她认真的面。眼前的黑暗,被他在心底勾勒出一张拥有傲然眉目的小姑娘脸。
他轻声道: “陛下要学着信任臣。”
容歌放下了脚,撇了撇红唇: “朕若不信你,何必自己去试。”
她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天生天长的性子。哪怕是玩权弄谋时,也不屑遮掩意图。从来顺遂的人生,养了她一身喜怒不遮掩的炙烈性情。
他唇角笑意深一些,轻吻过她额头后,将她搂在怀里,道: “臣等陛下的凯旋。”
他生得极高,因不食人间五谷,从来清瘦,却因习武,身型精壮。
容歌脸贴在他胸膛,听着他平稳地心跳声。微微擡起眸,看着他微带青须茬的下颌,有些犹豫地,回抱上他精瘦的腰身。
“苏缘,朕是不是待你很差”
她只是恨他三辈子,想杀他三世而已,三世以来却仅杀死他一次。
苏缘微垂了眸,吻上她及肩的发髻,唇角的笑意黯淡了些: “陛下能想起自己做过什么,臣已知足。”
抛去她拿毒药毒他,几次三番想杀他,无数次将他伤重,无数次在她心底咒骂他……
苏缘那样好用的脑子,也有了几分疑惑。
他到底为何这样,近似自虐地爱她
这白眼儿狐貍,若非他非一般人,早已不知死在了她手里几次。
容歌很想生出几分愧疚之心,可她生来就不是一个喜反思自己过错的。这是个宁我负天下人,也不肯天下人负她的人。
固执地认为,她从来是对,错也是对。
所以,她认真道: “苏缘,朕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杀你是因你该杀。”
谁让他定要在她头顶之上,这天与地很大,站天之上的,只能是她。
她恶狠狠地补充道: “再来一次,朕还要杀你。”
他紧了紧怀抱,将她牢牢地抱在怀里,如得所有,不肯失去分毫。
“臣,愿死陛下之手,哪怕再一次。”
独眼龙歪着头,用一只眼,打量着两人,感慨地不停点头: “军师爱上小姑奶奶陛下,是应得的孽。”
他该死!
谁让他非要爱上这样的陛下来的。
但凡换第二人,遇上这么位主,早该一掌拍死她。
这不是活作孽嘛!
周震拍了拍独眼龙肩膀,不赞同地道: “话不能这么说,小郡主陛下,也是有许多优点的。”
独眼龙歪着头,用一只眼打量他,不屑地笑: “你说一个我听听”
周震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了蒲扇大的手掌,打算给他一一列举。
可那手举在半空,他几次张口欲言又止,慢慢地憋紫脸。
终于,他颓然低下了头,手也不举了,放了下来: “除了长得好,再没了……”
那是个美人骨,美人皮的活妖孽,抛去恶劣至极,喜怒不定,狗一样的脾气。哪怕是长身而立,也可让人如坠梦境。惊鸿一瞥,世间再无一色可入目。
独眼龙来自民间,颇有几分长于民间的智慧。他仅剩的右臂勾住周震的肩,仅剩的一只眼,也有了认真之态。
“她足够真实。”
世人为防别人窥探之目,多少会遮掩着性情。唯独是她,从来不需在意世人之目,活得炙烈真实。
纵然站天之上的圣人,也需遮掩自己。所以,也会本能需要那份真实,爱上那份真实。
情可断,唯有本能需求,亘古不变。
如人之本能需要呼吸,他活着一日,又怎舍将她骨肉剔除。
他无本能会死,无她,亦会死……
孽海无边,他不想挣扎,定要孽成缘。这样的不疯魔不成活,无一人不知,唯独她熟视无睹。
次日夜晚。
容歌背上纸鸢,手里提着一串酒坛子,在她身后的不过百人,手里同样提着这样的一串酒坛子。
正如苏缘所说,她只需准备好,北风自来。
一望无际的平原,忽而刮来一阵狂风,北风将这一百零一人,自地面飘飘扬扬地吹起。
苏缘一身暗紫袍,立在昏黄的营帐内。
在风将容歌刮起,飞上的天瞬间,他唇微扬一下了笑意。
巨大的营帐,灯火昏黄,将他负手而立的身影拉得斜长。
他从来运筹帷幄,却愿敛下一身光辉,站在暗处,让她决胜千里。
暗夜中,容歌被北风带到了两军的粮仓之上。地面的将士守护着两军粮仓,却被狂风刮迷了眼。
容歌深感,有风必有雨。可苏缘说了,今夜无雨,她得信苏缘。她是逆天之人,好心眼儿的,送了他们一场今夜油雨。
在夜空中的一百零一人,将手中一串酒坛,向地面倾泻。
狂风伴随着暴雨如盆,哗啦啦地浇下。
地面的将士,死死闭着眼,忍受着狂风暴雨的来袭。
容歌将酒坛里的火油控了干净,自怀里熟练地摸出火折子,贴心地为尽职尽责地敌军将士,暖暖身子。
那带着火焰的火折子,甫一掉落在浇满火油的粮仓。
冲天火焰伴随着狂风怒号,烧红了半边天。
平原的西风,在火焰烧红半边天的一瞬,风向转变。狂吼的南风,将这一百零一人倾斜着,飘飘扬扬地送回了起点。
容歌脱下身后纸鸢时,甚至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
她身后的一百人,背着大大的纸鸢,面面相觑,眉目间充斥着震撼的喜悦。
军师神了!
容歌立在北风之中,一身红衣狂肆翩跹。
苏缘万幸是她的人,这样的宝贝,谁若敢同她抢。她上天入地,也要将他剁成肉泥。
她看向远处的天际,冲天火焰,熏红了半边黑夜。
她迈着轻松地步伐,向营帐而去。
营帐亮着昏暗的灯火。
苏缘一身整肃的暗紫道袍,坐在她床上,听到她撩动营帘的声响,轻声问: “陛下,可得凯旋”
灯火昏昏暗暗,床头紫檀木架摆放着硕大的夜明珠。珠光莹润,覆着流光飞舞的红绸。
他玉白的一张脸,于莹润珠光下,端美而神圣,眉心的朱砂,泛着灼红的艳。
容歌三步并两步,迈步来到他身前,不发一言。一把按住他双肩,将他推倒在床上,挥掌打落了帏幔。
红艳的绸幔,丝滑合拢。
安静地营帐,响起了裂锦声。
容歌骑在他腰腹,撕扯着他身上暗紫袍,玉白的胸膛随着漫天的碎锦,袒露在她眼下。
她俯下身,对着那张玉白菩萨面,恶狠狠地道: “危长瀛,嫁给朕!”
苏缘大掌握住她腰身,微微擡起一双狭长的眸。
无华的黑眸,深深地看她。
棱角分明,若孤鹜展翅的薄唇,微一开启。
一个柔软的唇,狠狠地贴上他唇,贝齿撕咬着他唇瓣,嘴里胡言乱语着: “朕不管,你得给朕生个孩子出来,朕让你做皇后。”
苏缘躺在她身下,开始回应她。
容歌是做不了清心寡欲的圣人的。
她趴在他身上,双手捧着他面,一口咬住他伸出的舌尖,含糊不清地道: “从现在,朕是你的夫。”
她舌尖探入他唇。
苏缘渐觉窒息,主动地拿起她手,放在自己腹下。
容歌忽然停了,自他身上下来,褪下身上衣,躺在床上,似笑非笑地道: “当日含春阁,你怎么对朕的,今日朕要你还。”
苏缘顶着一张危长瀛的脸,坐起身,微侧头看躺在床上的她。
容歌挑了一下眉,提醒他: “朕主动宠幸你,你总要付些利息。”
当日,她为天魔功内功心法,怎么对他,含春阁他如何向她讨要利息的。
这是债,她要讨。
那张玉白菩萨面,过于神圣端美,似从未彻底舒展过眉眼。这一时,如画龙点睛,彻底舒展着,生动了眉眼。
他含笑的声线暗哑着,问: “阿九,受得起”
容歌擡起手,指了腹下,微仰下颌: “朕乃九五至尊,人间人皇,没什么是朕受不得的。”
他本非此意,可她若想,他没什么不可满足她的。
那顶巨大的营帐内,在黑暗中,兀自散发着昏红的光线。
自是一场春色无边。
高坐莲台的圣人,若无她,从来清心寡欲。可这无趣的天地,偏生了一个炙烈的她。
敌军粮仓燃了一夜两日的火。
那火本只能燃一夜,可自作聪明的敌军将领,偏要用水灭火。呼啸的南风,让那场烈焰燃烧,见水如油。
两国粮草,尽数付之一炬。
那顶象征无上权力的营帐,一夜两日,荡漾着春色。
待筋疲力尽的敌军将领,含泪无奈看着火将所有粮草烧成灰烬。
容歌的四十五万大军点兵完毕。
几位将军,手扶佩刀,来到营帐前。
容歌身着一身红衣,斩断青丝的发,堪堪及肩。却被男子灵巧的手,打造出一个别致的单发髻。
她一脸春色,搂着一个暗紫高领长袍,极高极瘦的男子,来到众人之前。
那几位将军,震惊地看着她怀中人。
男子面覆白绸,对襟高领暗紫天师袍,高高的领子,遮挡不住他脖颈处被天子宠幸过的青紫淤痕。
容歌手揽着他腰身,向几人介绍道: “朕的爱后,你们的皇后娘娘。”
几位将军,登时下跪: “拜见皇后天尊。”
容歌正色道: “朕受命于天,即寿永昌。朕的皇后,与朕同寿。”
独眼龙微微擡起头,歪头用一只眼打量皇后,不怕死地问: “那以后,陛下大,还是皇后大”
他面上覆着眼绸,唇角微扬: “本尊得陛下宠幸几日,始知陛下最大。”
这一句话让容歌混身舒泰,她扯上他衣襟,让他低下头来,一口咬上他唇,狠狠地亲了一口。
跪在地上的将军,一起擡起头,震惊看着那一幕。
陛下,好生生猛……
容歌自他唇上离开,看这几人,道: “你们给朕记住,朕的皇后,定能给朕生出孩子来。”
危长瀛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智算千里,却唯独在她身上失策了。
容歌却于这时,松开他腰身,拍出腰身清鸿剑,以内力将软剑舒展开来,手举清鸿,厉声道: “众将士随朕剿灭敌军!”
一望无际的平原,天际低沉。
乌云笼罩之下,一条以人组成的玄龙,在一抹红的带领下,逶迤来到敌军面前。
两国的将军,纵是迟钝,也知骑在马上的,是罪魁祸首。
两条玄龙,第一次见面。
容歌手举清鸿剑,骑在神俊白马上,俯瞰着两人,以内力向它们道: “一战决胜负。”
天之下当为她懿土,她要的是他们的臣服,而非是将他们统统歼灭。
两军旌旗招展。
两国将领,骑在马上,看向她,肃冷了眉目。已是十一月中旬,没了粮草他们的,只能与她背水一战。
即非胜负,也定生死。
他们领命而来,若败,只有一死谢罪。
两人向她喊道: “懿帝,我二人敬你有雄心,我二人若败,大军当随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