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1 / 2）

帘

陈飞扬冲到一楼，差点撞到正要上楼的叶云枫。

叶云枫急得舌头直拌蒜：“你爸他，我没出声，他不知怎么就来学校了！”

陈飞扬瞬息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感血液从脚底沸腾着奔涌到头颅，浑身在开水里滚了一遭似的。他走到拐角暗处，看见他爸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土黄色大衣，摇摇晃晃地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

陈建民身体前倾，随时要倒向周莹似的：“哦，我…还以为，他又、又被请家长了……”

周莹右手捂着口鼻，左手推了两下陈建民，满脸嫌恶道：“行了行了，我不教你儿子，你赶紧上楼上找去！”

周围有几个家长指指点点地看着热闹，陈飞扬仿佛被扒光衣服后扔到了冰天雪地里，甚至连呼吸都在这一刹那冻结凝固了，只有心脏，一下又一下，向他的全身输送着刺骨的愤怒，这愤怒在脑海里咆哮道：“打啊！你这孬种！就像打我那样！打死这个看不起你的臭傻逼！”

“好，好。呵呵，给您…添麻烦了。”陈建民费劲地找着焦距，晃悠悠地贴向墙面，“这小兔崽子，净…他妈给我找事，看、看我怎么…教训他！”

他骂骂咧咧地沿着墙壁向楼道尽头走来。周莹用手扇了扇面前的味道，转身和其他家长冷嘲热讽地骂着出尽洋相还毫无自知的陈建民。

这画面就像个烧红的烙铁，“呲啦”一下烫得陈飞扬目眦欲裂。

叶云枫既气愤又尴尬，搜肠刮肚地想要说点什么，但又感觉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陈建民眼睛半睁半闭地拐了过来，正想扶着墙闭目缓会儿，看见了站在大门边的陈飞扬。

“你现在…长能耐了。”陈建民眼睛睁利索后道，“开家长会都敢瞒着我…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飞扬没说话，把门打开径自跑出了教学楼。

“…就是太久没打你，越来越不把老子当个事儿了…”一股冷风灌进楼道，陈建民搓了把脸，“今天非打死你个小畜生。”

叶云枫犹豫了一下，也提心吊胆地跟了出去，在他看来这爷俩都有把对方弄死的意思。

灯火通明的教室照亮了小半个操场。陈建民被冻得有些醒酒了，他快步追在陈飞扬身后道：“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陈飞扬加快了速度，一路跑出学校，拐到居民楼旁边的一条死胡同，他突然停住了。

陈建民气喘吁吁地走过去，一脚踹向陈飞扬：“不是挺能跑么！”

叶云枫看陈飞扬趔趄一下，也不躲，不知道他这又唱的哪出，赶紧拦着陈建民道：“陈叔您别激动！他不是故意瞒着您的！这回他英语第一！数学也考了八十多分！”

陈建民充耳不闻，伸手推开他：“老子教训自己儿子，少在这碍事！”

陈飞扬拉了一把叶云枫，冷冷道：“你别管，他就剩这点本事了。让他打，最好打死我，以后再也不用去学校丢人现眼了。”

叶云枫简直想把陈飞扬的嘴封上了：服个软有这么难吗？

陈建民酒劲儿又上来了似的，还没擡脚就蹒跚地晃了一下，他揪着陈飞扬的衣服扇了他一巴掌：“你说什么，说什么！”

陈飞扬狠声道：“我说嫌你丢脸！就会撒酒疯！”

陈建民连打带踹地骂道：“我他妈让你说！”

陈飞扬接着吼道：“有种你去打周扒皮啊！欺软怕硬的废物！”

叶云枫毫不怀疑下一秒陈飞扬就会被他爸拧断脖子。他心惊胆战地环顾四周，想喊个大人过来。

陈建民的巴掌没再落下去，他松了手定睛看着陈飞扬，半晌才道：“没错，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个废物。”

“可是你呢？你他妈连废物都不如！你花了废物多少钱！还有脸瞧不起我？！”陈建民猝然擡脚将陈飞扬踹倒在地，“我告诉你！没有老子你只能吃屎！”

“陈叔，陈叔我求求你别打了！”凛冽的寒风吹得叶云枫鼻子发酸。大人偏和他作对似的，全都“躲”了起来。目光所及，除了昏暗的路灯和矮矮的围墙，只有一颗又亮又大的星星。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建民喘着粗气，指着被叶云枫扶起来的陈飞扬道：“甭拿那个眼神看我……”

叶云枫心脏狂跳，拉着还在较劲的陈飞扬向后退了两步，随时准备拽着他跑回家。

“……瞧不起人，呵，跟你妈一个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