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2 / 2)
“理由。”
没有愤怒,没有质疑,只有两个字。
却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赵高感到刺骨的冰寒!
李斯微微躬身,神色肃然,声音沉稳而清晰,开始条理分明地阐述他的推断:
“其一,赵高身为中车府令,掌管符玺,最有可能接触并模仿陛下笔迹,伪造诏书。”
“其二,赵高深得陛下信任,常伴君侧,亦有机会窃取传国玉玺,为伪诏增加可信度。”
“其三,众所周知,赵高与长公子扶苏素有嫌隙,更与公子胡亥过从甚密。”
“若扶苏公子与蒙恬将军身死,谁将是最大的受益者?不言而喻!”
“其四,观天幕所示,若非扶苏公子自戕,未来必登大宝。”
“以赵高之奸猾心性,岂能容忍一位与已不睦的君主登基?必会先下手为强!”
李斯的每一句话,都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赵高伪装的外衣,将他那隐藏在恭谨面具下的险恶用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的分析,逻辑清晰,环环相扣,充满了法家独有的冷酷与严谨!
广场之上,原本还在猜测、疑虑的众人,听着李斯的分析,纷纷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是啊!赵高!这个平日里看似低调谨慎、实则野心勃勃的阉人!
他有动机!他有能力!他更有这个胆量!
无数道原本还带着审视和疑惑的目光,瞬间变得充满了厌恶、鄙夷与杀意!
一道道目光,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利刃,狠狠地剐在赵高的身上!
赵高瘫软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他听着李斯的分析,只觉得如同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之中!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李斯会如此笃定?!
明明...明明这一切都还只是他深藏心底的计划!连一丝一毫都还未曾付诸行动!
李斯!这个平日里与他井水不犯河水的丞相!怎么会像开了天眼一般,将他未来的阴谋看得如此透彻?!
这不合理!
这根本不合常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铁爪,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张着嘴,想要辩解,想要嘶吼,却发现自已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有无边的绝望,如同黑暗的潮水,将他彻底吞噬!
御座之上,那双曾俯瞰六合、威加四海的眼眸,如同亘古不变的寒潭,倒映着阶下那个卑微颤抖的身影。
嬴政并未言语,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未曾流露。
然而,他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却早已将赵高每一寸肌肤的战栗、每一丝肌肉的抽搐、每一滴冷汗的滑落,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心底。
正如赵高自以为洞悉君心,常伴君侧揣摩圣意。
这位一手缔造帝国的始皇帝,又何尝不将他这柄用了多年的“利刃”看得通透?
赵高此刻那几乎要崩解的神态,那无法用言语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绝望,已经胜过了李斯方才那万语千言的指控!
无需天幕的最终确认,嬴政心中已然明了。
李斯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更非仅仅是推断!
这只他亲手提拔、豢养在身边的鹰犬,这条看似忠诚摇尾的毒蛇,心中早已孕育了那足以倾覆江山的恶念!
虽说天幕所显的未来尚未发生,赵高此刻尚未铸成那滔天大错,但他那颗反噬之心,已然昭然若揭!
一抹冰冷刺骨的杀机,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在嬴政深邃的眼眸中骤然闪过,几乎要将空气冻结!但随即便被更深沉的疑虑所取代。
不对!
嬴政的思维,如同一张覆盖整个帝国的无形巨网,瞬间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节点。
赵高?凭他一个中车府令,纵然有天大的胆子,有模仿笔迹、窃取符玺的便利,又如何能瞒天过海,将矫诏送达上郡,并让手握三十万大军的上将军蒙恬束手待毙?
这其中的难度,绝非赵高一人之力所能企及!
他嬴政亲手构建的朝堂,是何等壁垒森严?
冯去疾,这位老成持重的右丞相,会轻易放任一道如此可疑的诏令出关?
李斯,这位法家集大成者,左丞相,难道看不出其中的破绽?
还有那坐镇朝堂、威望足以定鼎乾坤的武成侯王翦,以及朝中那些跟随他征战多年、个个目光如炬、心思缜密的文武重臣!
他们,都是大秦帝国的擎天玉柱,是拱卫皇权的坚固屏障!
赵高想要绕过这些人,独自完成这等逆天之举,无异于痴人说梦!螳臂当车!
除非...
除非有人为他打开了方便之门!有人与他内外勾结,为这弥天大谎披上了看似无懈可击的外衣!
是谁?
能有如此能量,能有如此动机,又能从扶苏与蒙恬的死亡中获利,并且还能与赵高这等阴狠角色沆瀣一气?
嬴政的目光,如同穿透了层层迷雾的闪电,在那张巨大的权力网络中飞速扫过。
无数个名字与面孔在他脑海中浮现,又被一一排除。
最终,他的思维,如同百川归海,骤然定格!
一个令人心悸的、却又无比符合逻辑的答案,如同冰冷的毒液,缓缓注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与森寒。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