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伊甸园的苹果六(金伊瑾完)(1 / 2)
番外之伊甸园的苹果六(金伊瑾完)
番外之伊甸园的苹果完(金伊瑾 X 秦望舒)
其实人和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她的根就要越伸向黑暗的地底。
金伊瑾睡醒时比平时晚上一些,不知是不是母亲吩咐过,竟然早上没有人敲门。她身上还穿着昨日逛街的衣服,就连外套也忘了脱下来,整个人就这么躺在被子上将就了一晚。
房间内的暖气很足,她不觉得冷,只是身上有些酸胀。她起来时,秦望舒已经离开了,一套睡衣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是对方晚上穿的那件。她去垃圾桶边看了眼,里面干干净净的,仿佛昨晚的苹果核只是一个梦。
她在梳妆台面前坐了一会儿,久违的敲门响起,她高声道:“我在屋内用餐,粥端上来。”
金府很大,院子与院子之间并不相连,不像公馆把所有的房间整合在一块,天气冷的时候,她更愿意在自己房间内解决一切。她慢慢吞吞地脱去沉重的衣物,只留了保暖的毛衣,才开始洗漱。
她的房间改造过,外表虽还坚持了金家传统的院子,内里却是以方便时髦的公馆结构。仆人的动作很快,院子里自带一个小厨房,对方进屋来时,她还未化妆,白净的小脸露出了原有年纪的青涩。
“是昨晚还是今早出事了?”她端起粥,瓷勺搅合了几下,没入嘴。
“没有。”
仆人的回答很快,几乎是立马就接上了。她动作一顿,微微擡起眼看见对方低垂着脑袋,换了一个说法道:“那母亲今早为何没叫我一起用餐?”
“夫人说小姐昨日逛街累了,可以睡晚些。”
粥煮得很香,在锅里应当是花了不少时间,里面肉丝糜烂,入口即化。她皱了一下眉,放下碗,拿起旁边的帕子擦嘴后竟是不愿再碰。“端下去吧,我没胃口。”
仆人大胆地偷瞄了她一眼,她面色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于是道:“是粥不合口吗?”
“不是。”她拿起碗放回了端盘上,连着帕子一起。见对方仍是不愿离开,又提议道:“我想吃苹果了。”
面前的仆人不同于其他,算是照顾着她长大的,按理说两人应当亲近,可金府守旧,条条框框下来也谈不上多亲近,但仗着多年的情分在,面子仍是要给上几分。
她挂起了笑容,配着素净的小脸,多了几分让人怜爱感。“我不想喝粥,我想吃苹果。”
仆人伺候她多年,早已摸清她脾性,纵使房间内长矮桌上放着一盘新鲜的苹果,也仍是顺着她性子,端起粥就舍近求远的去找苹果。
门锁转动,在安静的房间内很是清晰。她立马站起身,去检查窗户,都被锁得死死的。她不信邪,指腹擦过窗沿缝隙,沾上了并不明显的灰尘,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发现。
她沉吟了几秒,仆人还未来,她披上外套就往外院子走。
冬日的院子很是萧瑟,但在底气十足的金府支撑下,仍是一片绿。四季常青的树,有着比她还大的年岁,枝繁叶茂地挡在西晒的地方,她不喜院子里种花,因为夏日惹蚊虫,所以相比其他院子的争奇斗艳,她这儿反倒是难得的干净,所以也更难留下线索。
她转了一圈,打道回府。仆人不知去哪儿替她找苹果,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看着盘子里红艳艳的苹果,歪了一下脑袋。
原本秦望舒的话,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只信三分,但今日这碗并不合胃口的粥,让她觉得可以再多信两分。她与母亲的院子里都有小厨房,金家规矩多,严格来说若非必要,一大家子鲜少在一起吃饭,所以小厨房都是以各自口味为主。
她未留学前,因为爷爷还未去世,家中口味多少染上了一些老人家的习惯——吃软食。直到留学时,西洋那边多以冷硬的食物为主,她起先吃不惯,后来渐渐得了趣,就一直保留到回国。刚才那碗粥,咸淡适中的确可口,但不是她院子的习惯。
而她的习惯,也因为鲜少与家人用餐,所以从未被人知晓。就连伺候多年的仆人,也只当她去了趟西洋,菜式方面喜好有所改变。
早在她在咬上粥里的肉第一口,便清楚母亲来过这件事。她后悔叫仆人进来得太过草率,大抵是在外一个人生活养出的毛病,她每次外出和回来时,总是习惯在门柄上绑一根头发,所以昨晚才会第一时间发现屋内有人。
她一时间有些头痛,不知如何去面对母亲。依照今早的阵仗,她能猜到母亲那边不吭声的态度是等着她去自投罗网,她倒不是担心秦望舒暴露,而是自己——
她捂起了脸,觉得姜还是老的辣。不论是秦望舒还是她母亲,她搅和进这摊浑水,若不是双方皆对她有所图,怕是早就尸骨无存。
大抵是人都有侥幸心理,她纠结了一阵后,又生出一种极其微小的可能——或许母亲没有进她房间。她唰地一下站起身,沉默了几秒,又再次坐下了,或许是这次角度问题,她看见盘中的有一个苹果有些奇怪。
她挑起眉,想到了什么,一个个拿开,竟真在最底下发现了一张小纸条。她一时间不知作何表情,即是恼火秦望舒过于胆大,又是庆幸未被仆人发现。但这样的举动,仍是让她咬牙切齿了一番,这种心情在看见纸条上的内容达到了巅峰。
——两个苹果。
她忍不住揉成团捏进了手掌心,过了几秒后,不死心的再次展开。泛着黄的纸条看上去是最普通不过的纸张,很薄,撇除了纸里夹纸的可能。她又对着光瞧,没有想象中隐形的字迹,那入纸三分的四个字像是冷冰冰的嘲笑,直接打在她脸上,不疼也不响,就是丢人。
她重新捏成团,想找火烧了,发现屋子内没有任何可以点火的东西。她觉得秦望舒是故意的,不论是昨晚的翻墙,还是任由她睡在床外被发现,亦或者是这张纸条。
她闭了闭眼,直接丢进嘴里就着口水淹湿,强行咽下去。索性,纸比较软,并不刮喉,给了她些微的一点慰藉。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去寻苹果的仆人回来了。这次不等她出声,对方就自行进来,手里好巧不巧的正是两个苹果。她眼皮子一跳,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李妈。”这几天,她第一次正式喊这个称呼。她深吸了一口气,拽紧了袖子道:“你来金府多少年了。”
“二十年。”
“我记得你年前说你孙子出生了,需要回去看看吗?”
“等些时候再回去。”
“等多久?”
“开春。”
“现在已经入春了。”她拿过李妈手中的两个苹果看了看,放下一个,慢慢推至对方面前。“孩子出生应该去求些保平安的,我虽不信这些,但也图个好寓意,就是不知道哪家寺庙灵验些。”
“不是寺庙,是教堂。”
她闭上了眼,心突然大定,荒唐之余又觉得应该如此。两种情绪在胸腔中冲撞,满肚子想问的话,到现在反而说不出口了。手指仍按在苹果上,未拿开,她又道:“母亲来过了?”
“来过。进了小姐的屋子,没一会儿就出来了,之后吩咐我,让小姐多睡会儿。”李妈未擡头,依旧是印象中惯有的谨小慎微态度,记忆中模糊不清的温情都被打碎,然后被寒风吹得七零八落,像是一场梦。
她松了手,红艳艳的苹果没了主,像是给李妈的,但她没出声,对方也只不过是个仆人。她想了一会儿,又问道:“如果我没发现呢?”
她的话模棱两可,可以说是母亲,也可以指秦望舒。她不敢放心,至少在李妈完全承认前。
“那就是错过了。”
她擡起眼,对上李妈已经有些斑白的头发,笑道:“我和她这样的关系,又有什么错过?”
“她说,机会不等人。”
金伊瑾沉下脸,没了再试探的心,可仍是模糊道:“她还说了什么?”
“病得趁早治,一天都拖不得。”
她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又挂起了笑容,赞同道:“她说得对,病是一天都拖不得。”
在确定李妈是秦望舒的人后,接下来的日子与金伊瑾想象中并未有太大出入,她不是没有想过刺探李妈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收买的,但不知道是不是秦望舒事先交代过,对方吃准了她有所求,不是装哑巴就是当做没听见,气得她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样微妙的平衡下,她逐渐习惯了时不时房间突然多出一个人,也与母亲都默契的没有揭开那层纱布。明面上她秉持着对秦望舒的不信任,没少以逛街这个理由带母亲去教堂看病,直到城里她能接触到的西医都试了个遍后,结果仍是与那天保罗诊断的一致。
这在她的意料之内,她在知道是秦望舒换了药后,结合对方白日说的话,就隐隐猜到了,尤其她还留过学。中医和西医的理论体系不同,尤其是在华国积弱时,很多说法并不被承认。她在试探无果后,擅作主张地把母亲的药量又减少了一半,被母亲第一时间发现,但仍是默契的没问。
而当晚,她看见又出现在自己房内的人,那似笑非笑的模样让她有些心虚,但到底什么都没说。她松了口气后,才察觉背后竟是一层大汗。一是惊觉金府当真在对方眼中是个来去自如的筛子,再者越发想不明白她们合作的原因是什么。
是的,原因。
随着她与秦望舒的交道越来越多,了解得越发深入后,她就发现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她承认,仗着对方亲口承认的妹妹身份,她的的确确感受到了那些宽待,所以像是玩火的人,总是在边缘试探,幸运的是,她至今未自焚。
她要做的事情其实不多,除了最开始被唬住了外,她觉得相比对方,自己像是虚度光阴的纨绔子弟。日子一天天地逝去,城里就这么大,屁点大的事都能被传得满城风雨,那些隐秘的消息,她也被李妈时不时透露得知晓一些,真正点燃这一切的是那篇发表在报纸上的文章。
她其实有读报的习惯,但发现国内报纸大多都是一些酸腐的文章后,就放弃了。但在与秦望舒合作后,这个习惯又捡了起来,报纸依旧是大部分文人酸气为主,时不时也能见到让人耳目一新的文章,这就是数学上的概率问题。
一个国家可以积弱,这是强胜前必要的过程,但有志之士每个时代都未少过。她逐渐能体会到那番话的意思,她也曾多次被触动,但在冷静下来后,她只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要打仗了,或者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战争从未停止。
她也焦虑过一段时间,明里暗里询问对方的意思,但都被滴水不漏地挡了回来,大概是被她烦到了,那人反问了一句:“天要是真塌了,杞人怎么办?”
她愣住许久,未尝不知道对方在骂她管得多,但事实就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办。窗外夜色沉沉,春的痕迹已经十分明显,没有料峭的寒意,只是潮湿中拌了些凉。
封闭的窗户打开,从里望去,不止她屋内一处灯亮起,照不亮这浓稠的黑,却也星星点点,像是天空中闪烁的星子。她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姿态闲适如同在自家一般,拿着本厚厚的书,这是对方长久以来保持的习惯,但从陌生的封面来看,似乎在她未曾注意的时候,已经换了一本。
她不知道如何打破这沉寂,尤其是刚刚被对方问得哑口无言后。她低着头,身上穿着最简单款式的西洋睡裙,但领口仍是有着大块的花边。棉质的布料十分柔软,同时也非常地不保暖。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她想了许久,觉得只有这句最适合。
“一个月后。”那人翻了一页书,已经过半的书挡住了她的眼睛,散乱的黑发没有弄成时髦的波浪纹,只是直挺挺地披在身后。
她舔了下嘴皮子,露在外的肌肤冰冷一片,已经有些麻木。但这是个好兆头,对方没有生气,或者说,在这段时间里,她从未见过对方生气的模样,似乎对方天生就不会生气。
她坐在了床边一角,揭开一点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这个角度能看见对方的眉眼,再多的都被垂下的眼皮挡住,其实对方大部分时候都很平静,无论是笑还是怎么样,表情这个词语与其说是形容词不如说更像是一个称呼。
被子里很暖和,她凉透的脚肆无忌惮地散发着寒意,很快就染上了淡淡的温度,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暖起来。对方的体温其实比起大部分人要偏低一些,具体表现在几乎永远冰凉的手指,但奇怪的是,这样的体温下被窝永远都是热的,至少比她要热。
“你确定不会有意外吗?”
她问了一句废话,在深入了解秦望舒这个人后,对方所有安排中的人和事就像是绑上了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切都按班就部的进行,像是命运开了一扇后门,巧合得令人心生惧意。
她在与魔鬼合谋,每一天她都比昨天要更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不确定。”秦望舒又翻了一页,书页的声音哗啦作响。其实很小,只是她近在身旁才有了这样的错觉。“但我觉得,既然已经下雨了,跑不跑都要湿衣服,还不如慢慢走。”
“比如?”
秦望舒看了她一眼,厚重的书挡住了下半张,只有一双眉眼露在外头。很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结局已定,过程无意。”
似乎是看累了,她合上书本,书页拍打的声音沉闷又古老,甚至带着股陈旧的霉味,事实上却是一本非常干净的新书。“总要允许一些不甘的存在,尘埃落定前的奋力一搏并不是坏事,至少说明他们还充满期望。”
“我很喜欢期望这种情绪,它给人心做了减法,成了易懂的人性。就像照进黑暗的一束光,它有罪,但它一直不走就成了那点希望,然后被有的人当成白天,不是所有人都见过太阳的。”
她抓过一些被子,扔在金伊瑾身上。背后的枕头蓬松柔软,和大部分人猜想的相反,她在教堂的生活其实并不奢华,相反简单普通得很,至少她的床上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枕头。
“金 baby,你不能因为你生活在阳光下,就觉得全世界都在光亮下。在乌鸦的世界,白天鹅就是罪人,这个世道浑浊是一种常态,那清白就是错误,好比你于金家。”
“那张雪呢?”
她撚被角的动作一顿,手放在了硬硬的书衣上。“你调查我?”
“不行吗?”
她听出了那有些闷的语气,夸赞道:“这是应该保持的警惕。赌桌上,筹码越多越好,毕竟你永远不知道哪一次可以翻盘。”
“她可以让我翻盘吗?”对方乘胜追击道。
她没答,反问道: “你觉得呢?”
或许是她之前的形象深入金伊瑾的心里,也可能是她的神色太过自然,面前的人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失落。这种外露的情绪在赌桌上是致命的点,但也不是没有长进的,至少现在对方只会在她面前显露。
她斟酌了一下,以姐姐的身份选择了包容——但,就只是这一次。
“我不知道。”金伊瑾坐近了些。她的床总是有两个枕头,这是太早分床睡导致的结果。在黑暗中手里总是要抱着点什么才不会那么害怕,无人提出异议,所以保留到了现在。“我觉得你对她很好。”
“说说看。”
秦望舒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多少已经有些了解的金伊瑾知道她没生气。可就是这种大方的姿态,反而让她觉得无处下手,你永远不知道一个无论什么话都会给出回应的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真实情绪。
但至少,在某些事情上,对方的底线惊人的宽松。
“我不信你,应该说是没那么相信,到现在也是。”
她看见对方笑了下,如果不是没有打断人的习惯,应该会半真半假地痛斥她无情,到底是同床共枕了这么多次。她时常觉得自己想法过于大胆,曾多次爬到对方头上撒野,但幸运的是至今无事,悲惨的是,至今不知对方底线。
“张雪是个意外。我要和你合作,肯定要对你知根知底,如果做不到那就尽可能最大化。可我只知道你是秦望舒,报社的新锐女作家,教堂最受宠爱的修女,背地里的伪信徒——或者说亵渎者。”
她说话时,目光一直躲在秦望舒的脸上,她以为那番话多少会让对方有些触动,很可惜,丝毫没有,就连眼也没眨过。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但仍是有一点小失落。
“三年前,你刚在报社发表文章那会儿,应该就认识了同样进报社没多久的张雪,我觉得有点巧合,可你和她的过去并没有掩饰。我顺道也查了一下,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并没有交叉的道路,所以我大胆的猜测,两个年轻同样优秀的西派女性彼此惺惺相惜,就像是我最早被你的假象所迷惑,这并不奇怪,至少很合理。”
她说到这里时,稍稍偏离了下主题。“我收集了你所有发表的文章,你可真是高产,我是说,你的灵感不会枯竭吗?”
她的好奇心比常人来得要旺盛一些,但这些疑问通常并不需要回答,大部分时候她只是单纯地多问一嘴满足自己的心理。然后她继续道:“这些文章都发表在这家报社,虽然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我觉得这其中有问题。富裕的生活会让我们把钱当成一个名词,而不是必备品,但没有人会嫌钱多,我不相信其他报社没有私下找你开高价,所以我认为——是张雪,对吗?”
“所以我查了她。”
这是一种曲线救国的方式。留洋归来的她其实从国人婉转绕弯子的思维已经变得直线了很多,文学沙龙会时没少被同样是千金小姐的名媛表示她说话伤人,但她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直到和秦望舒相处得这两个月,她发现人其实没什么不能改变的,如果有,那一定是教训不够深。
她吃了很深的教训,并且深刻认识到自己以后恐怕还是要在对方的五指山下讨生活,所以她态度十分端正积极。毕竟,没人能否认,人是一种善变的生物。
“这是个意外,我保证。”她再次重申了这点,尽管她从未见过对方真的生气。“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我从过去的事情里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她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优秀,或者说平平无奇?”
她是在询问,也是在对方底线边缘跃跃欲试,可惜,意料之中的什么也没有。她觉得无趣,耸了下肩,这样无礼的举动也是从对方那里学来的。这段时间她尝试了很多,大多数都是坏的,她觉得没什么不好,相反,好得不得了。
“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在这个世道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的出路,除非有钱有权。张雪没有,你有,很多东西就说得通了,比如报社薪资平常下,她凭什么能支撑她一身的行头。就在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少时,发现你们联系并不多,我猜测可能是闹矛盾了,为了证实这点,我派人跟踪了她一段时间。”
“同样一家铺子,同样一件东西,她买就比旁人要便宜一大半还要多,却至今还未被她发现,秦作家这份心意真是感天动地,用心良苦。”她夸赞道,语气正常,并没有往常的讥讽。“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可能现在的我够不上,但至少是相似的,如果我对一个人这样,那必然是有天大的图谋。”
“我不知道你在图谋什么,所以我想了想你的过去,就觉得大抵是书里那些烂俗的救命之恩。可我又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们都不算是有良心的人,一份真心是分了又分,大部分丢去喂狗了,自己留下一小块,剩下的再分成几份,如果是张雪,可以分得一点点,但不值得你这样花心思。”
“我求神拜佛图心安的时候,你曾问过我一句话:‘你是在拜神,还是在拜自己的愿望。’然后我豁然开朗,你是在照顾她,还是在照顾没能成为她的自己。”
她的话落音后,安静了许久,就在她以为等不到回答时,对方突然道:“神父曾告诫我,就算是成为没有骑士保护的小公主,也要独自长大。我对当公主没什么执念,但确实没体会过,因为公主和女王本身是完全不同的。前者只需要漂亮和娇气,攀附着人就行,后者需要给自己撑起一片天,所以没有骑士保护的小公主根本不可能长大,除非她选择当女王。”
“神父给我画了一个梦,没再可能完成的梦。我不后悔成为现在的自己,因为世界上没有反向的钟,交替的四季都在告诫我们不能回头,但不可否认我想成为她。”窗外吹来一阵风,带动窗帘,温柔的,又透着深深的寒意。“大部分人不愿意做他们相信的事,而是选择做比较简单的事,然后又后悔,那可真是幸运,因为他们有的选。”
“什么样的人不会后悔?做钟的人。什么样的人会做钟?没得选的人。什么样的人会没得选?四面楚歌,兵荒马乱,朝夕不保的人。”
三月的春已经被感知,俏生生的桃花探出了枝头,褪去厚重的棉袄,轻便的衣服并没有给人带来什么实际性的便捷。四季的交替本就与人无关,就连浪漫的诗歌里,被歌颂的也只是四月的春。
“你读过《红楼梦》吗?宝钗成亲的花轿与黛玉的棺材擦肩而过。事实上,火车站比婚姻殿堂见证了更多真挚的亲吻,医院的墙壁也比教堂聆听了更多的祈祷,我不后悔,这句话是假的。我很后悔,这句话也是假的。”
她笑了一下,把书放在了枕头旁。重重的书籍压出了一个凹陷的痕迹,腐烂陈旧的气息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笼罩了整张床。这个世间,本就是各人下雪,各人有各人的隐晦与皎洁。
“鱼和熊掌,努力了可以兼得,但十全十美,我连梦都不敢这么做。”她双手交替,放在了小腹上,其实她的小习惯没那么多,但有时候适当的示弱是拉近关系和达成目的的一种方式。“言归正传,金 baby 是想用这个筹码,和我做什么交易呢?”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之下把金伊瑾问倒了,她其实并没有表现得那么有进攻性,有人依靠的感觉实在是太过舒适,她确实有些堕落了。但机会不等人,尤其是这个筹码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有分量的时候,她便抓耳挠心地想要占上这种便宜,很市侩的一种心理,可人之常情。
她们现在的关系看来很亲密,大部分时候,秦望舒也算是对她无所不言,只要她能从那些混淆真相的鬼话中提炼到真正的信息,对方确实与自己没有秘密可言。但更多时候,她所求所问都没有一个答案。
太过直接的东西总是不得到真相,她逐渐从相处的过程中摸索出了这个不成文的规则。她觉得这样绕弯子的方式很影响效率,但也不得不承认,大大的锻炼了她逻辑能力。
“我没什么要交换的。”规则就是规则,不会因为任何打动,至少张雪还不够格。“如果方便的话,我想了解你详细的计划,比如说——今天报纸里的铜牛大仙。”
她很多时候觉得这像是一个数学题。无论她掌握了什么关键信息,都需要经过一道公式转化后,才能得到准确的消息,而这道公式就是她需要分析的地方。这种模式让她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至少小的时候,爷爷还在时有想过把她当金家继承人培养时,他是这么做的。
她可以把这个点发散的想得更深一些,比如——对方有十足的把握让她成为金家的掌权人。基于这个推测,就可以得出很多她并不想知道得那么透彻的东西,比如金城的死,再比如母亲的药,还有爷爷的死。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脾气真是再好不过了,在明知道对方有能力改变这一切却选择旁观时,仍是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合作一事,她就觉得这天底下大概没什么她不能办成的事了,可这个念头很快又会被推翻。
她们曾经的圈子里没有彼此,严格来说她们都不算是合群的人,因为合群的人里总会从真心实意走到双向欺骗。或许她们的目的并不一致,但至少大部分时候可以走在一条真正的路上。
“这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很敷衍的一句回答,公式化的存在。她嗅到了可能,于是换了一种方式道:“我们的队伍里会有张雪对吗?她有着合理的身份带上相机,那另外一个呢?”
对方沉默了几秒,便默许了这种方式:“叶大帅手下的红人是谁?”
“军官,一位姓夏的军官?”她不确定道。她没有通天的手腕得到叶大帅那边消息,所以十分识趣地放弃了这部分,但好在金家大小姐这个身份,让她有资格触及到一些。“我应该是见过他,很多次叶大帅身边都有一位长相非常出色的军官在,和他的外貌相比,他的姓氏真是过于普通。”
对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看了她一眼突然道:“你对他有想法?”
她一惊,差点被口水呛到。如果她是封建的大小姐,她保证她已经害羞地躲进被窝了,甚至可能觉得自己清白都被玷污,但她是开放的西式派,所以她只是提高了嗓音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对方没说话,沉默的态度表明了很多。
她也觉得自己态度有些夸张,清了清嗓子正常道:“我承认,是有很多天真不知事的千金小姐都十分中意他的外表,相比日后完全不知底细的未婚夫,他也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金家大小姐,整个金家都在我手中,我就算花钱,也可以花一块扔一块,找男人也可以吃饭一个,睡觉一个——咳咳——”
这种话题对于她来说,还是有些劲爆,很快她就说不下去了。但骨子里的不服输又不允许她这样退缩,于是她跳过了这段,决定一报还一报:“还是说你对他有什么想法?”
很多时候,不反驳就代表了一种默认。她的表情从惊讶到不可置信,也不过是短短几秒。她扯住了平时宝贝万分的头发,肢体动作极大地表示出她此时的内心想法。
她没纠结多久,就冷静道: “我不信。”
很快,她就失望了,因为对方承认道:“我想过女人一生该怎么过,比如说孤独终老但守着无边的财富,再比如幸福美满子孙满堂还有无边财富,然后我比较了两者的得失,很遗憾前者花费的精力远比后者大。首先你要知道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二十岁的我可以掌控所有,那么三十岁、四十岁呢、乃至五十岁、或者我老得管不住了,与其让底下人造反,不如顺水推舟地让出去,自己坐享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