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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早上辰时, 阿栀就套上马车出发。
庄子在郊外,从齐府过去需要花费一点时间,而且阿栀不喜欢在饭点的时候查帐, 耽误大家吃午饭不说,而且容易被管事的拿吃饭的事情敷衍应付, 因此早去了一会儿。
如果事情顺利,阿栀翻看帐本, 觉得自己今日白天至少可以查三个庄子的账。
“阿栀姑娘,咱们先去哪个庄子。”驾车的小厮扭头问车里的阿栀。
这小厮叫陈成,是那天发完赏钱后最先“投向”朝慕的人, 今年十六七岁, 单薄清瘦的少年身形, 但长着一张机灵讨喜的脸,干活也麻利, 手脚勤快爱笑嘴甜。
原本像陈成这样聪明圆滑又知底线分寸的人, 是不至于沦落到当个看门的门童。
怪就怪他运气不好,跟志远是同一天进来的,齐管家在他跟志远之间该挑谁自然不需要考虑。
他算是被志远顶替了差事, 这段时间一直在门口看门。小郡主觉得他脑子灵活有眼力见, 便让阿栀今日出门的时候带上他一起,让他驾车, 顺便出去长长见识, 这也是提拔自己亲信的一种常用手段。
阿栀想了想, 说,“去东郊。”
东郊庄子油水最肥也最难查, 所以要打一个措手不及,如果去晚了对方可能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
毕竟她查帐的消息, 在她人还没出府的时候,就已经长着翅膀飞了出去。
阿栀这次出来,除了带上陈成,还带了四个打手。
……阿栀特意跟小郡主申请了一笔银钱,从街上专业武馆里雇来的,让他们穿着家仆的衣服,伪装成齐府下人跟她一起出门。
小郡主想了想看了一眼阿栀,多批了一两银子。阿栀脸不红心不慌的将这多出的一两昧下了。
很好,又是腰包里进账的一天。^^
阿栀到的时候,东郊庄子的管事并不在府上,门口下人说,“管事昨夜进城应酬去了,许是醉酒睡在城里现在还没回来呢。”
东郊庄子的管事正是齐管家的小儿子,叫齐保,今年才十五岁。庄子是去年分给他管的,美其名曰让他出来磨练磨练好为齐府做事,实际上是想多一个自家人在庄子上捞钱。
齐保年龄还小,正是玩心最重的时候,只要有好友相邀那必然亲自赴约,像今天这种不在庄子里的情况显然不是第一次了,不然不会连个看门的下人都知道他干嘛去了。
“不过柔妈妈在庄子上,你有什么事情同她说也是一样的。”
下人跟阿栀介绍,“柔妈妈是齐三管事的奶妈,很得齐三管事重用,庄子上的帐本什么的也都是妈妈管着,姑娘你找她准没错。”
齐保在庄子上就是挂个名而已,具体的帐目都交给亲近的人,而柔妈妈便是其中好手。
想来去年齐石磊跟周氏让柔妈妈跟着齐保来东郊,也有这层意思在。
儿子小,他玩他的,左右有柔妈妈帮着擦屁股呢。
阿栀带着人直接去前厅,下人去请柔妈妈。
这一请就去了快小半个时辰,阿栀的脸色也从一开始的兴趣淡淡变成了兴趣十足。
有意思,她就喜欢这么有意思的人。
这期间,陈成借着去茅房还出去溜达了一趟,回来后弯腰在阿栀旁边轻声说:
“那个看门的下人说的没错,我去问了一圈,庄子上的人都说钱是柔妈妈在管,谁多谁少都是柔妈妈说了算。”
“可能因为齐家主子们不在京中,庄子上八百年也没人来查过帐,下人们口风不紧,甚至还觉得新奇,问什么说什么。”
这就是查第一家的好处,估计等查到第二家的时候,下人们都被勒令禁言了,怕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我还粗略看了眼,庄上都是些家仆,没正儿八经的打手,唯二那两个管用的下人还被齐保带走了。”
小少爷说不定跟人有口舌之争,不带个打手怎么好出门摆场子。
“只是这柔妈妈……”陈成嘶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不满,“架子还挺大的。”
竟然让福佳郡主的大丫鬟在这儿干等了她快半个时辰了,这期间没人过来问过一趟,甚至连茶水都没端上来。
阿栀了然,“这是给我们下马威呢。”
柔妈妈显然是想晾着她们,让她们知难而退。
这种人阿栀见的太多了,心里竟然有种诡异的熟悉感,甚至身体里本来快寂静到无波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齐府的日子太安逸了,安逸到阿栀都快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
如今这种场面,才是她的主战场。
“查帐?”
外头终于响起声音,听嗓音是个中年妇人,约莫三四十岁左右,“我在京中这么久了,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查帐这种事情?”
“别是什么阿猫阿狗的拿着主人的一句话,跑外头狐假虎威来谋钱的吧。”
妇人骂的难听,“你们是怎么看门的,什么不干不净的人都往庄子里头放,要是出了事情怎么跟齐管家和周娘子交代?”
下人也委屈,低头小声回,“她说是郡主身边的丫鬟……”
“她说是就是啊,”妇人就站在门口台阶上故意扬起声音训下人,指桑骂槐,“我还说我是皇后娘娘呢,我也没见着你们跪我。”
“郡主就一个小姑娘,刚回京城才多久怎么会来查帐,要我看就是些杂碎打着郡主的名号来糊弄钱的。”
柔妈妈嗓门大中气足,这么吆喝了一顿,莫说正厅里的阿栀听见了,估计就连外头看门的都能听清。
柔妈妈嚷完才迈过门槛进来,瞧见阿栀在里面坐着,她顿时又换了一副表情,白胖的脸上挤出笑,和善的像是隔壁的婶婶,仿佛刚才在外头骂人的不是她。
“阿栀姑娘是吧,什么风把您吹到庄子里来了,”柔妈妈笑着道:“冬季天冷,郊外寒气更重,像阿栀姑娘这般秀气水灵的小姑娘合该留在京中院里烤火取暖才是。”
她扭头呵斥门外下人,嗓音尖锐,“长着两只眼睛做什么用的,没看见阿栀姑娘来了,快去把上好的茶叶泡上一壶给阿栀姑娘尝尝。”
“……”陈成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小厮了,但他还是头回见着柔妈妈这样的妇人,把两幅面孔运用的如此娴熟,甚至连装都懒得装,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怪不得庄子里的银钱归柔妈妈管呢。
阿栀起身同她微微颔首,“见过柔妈妈。”
柔妈妈直摆手,径直走过来坐在阿栀旁边的椅子上,“我一个粗鄙的妇人不会行礼,阿栀姑娘可别见怪啊。”
她话匣子打开似的,很是亲昵热情,“阿栀姑娘头回来庄子上吧,不如尝尝我们新腌制的白菜萝卜。不是妈妈我吹,味道可好了,就算是齐管家来了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来人,给阿栀姑娘拿点萝卜干,”柔妈妈说,“阿栀姑娘既然来了,不如多坐一会儿,中午咱们一起吃饭,饭后我给你带点萝卜干回去。”
这句配上她刚才“打秋风”“捞钱”的话放在一起听,怎么听怎么觉得他们这群人好像廉价至极,随便给点萝卜干就打发走了。
“我这常年不进城的,也没办法见到齐管家,不知他跟周娘子最近身体如何,正好阿栀姑娘你来了,待会儿帮我捎带些东西回去,无非是些腌菜,也不值钱就是我的一些心意。”
柔妈妈左口一句“齐管家”右口一句“周娘子”,陈成站在阿栀身边,笑着问她,“柔妈妈知道这庄子姓什么吗?”
柔妈妈脱口而出,语气甚是骄傲得意,“自然是姓齐喽。”
陈成笑,“柔妈妈说的太广泛,准确来说,这庄子姓齐,齐将军的齐,而不是齐管家的齐。”
这话简直是打在了柔妈妈脸上,她挂着笑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狠狠地瞪了陈成一眼:
“哪里来的小厮这般不懂规矩,可别讲是将军府里出来的,说出去都丢了将军府的人,这要是在我庄子上,早就乱棍打死了。”
陈成哪里会被她唬住,阿栀也轻声说,“陈成多嘴,柔妈妈管着庄子,庄子是
谁的柔妈妈心里定然比你我有数,哪里需要你提醒。”
陈成点头弯腰,“阿栀姑娘说得是。”
柔妈妈又笑了,“阿栀姑娘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什么管着不管着的,我一个妇人哪懂这些。”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这两人一唱一和给她下套呢。
“府中下人皆说庄子里柔妈妈负责管账,”阿栀整理衣袖,侧身擡眼看她,单刀直入不绕圈子,“不瞒妈妈说,我今日就是来查帐的,虽然齐三管事不在,但妈妈你在府上就行。”
“至于吃饭跟萝卜干,一切等查完账以后再说。”
“阿栀姑娘说得这些我不知道,”柔妈妈开始装傻耍赖,“你要是想留下吃顿饭呢就留下,要是不想吃饭我也不勉强。至于别的,阿栀姑娘说给我听也没用,不如等小管事回来再讲。”
她站起身掸掸衣服,笑着拉长音调,斜眼看阿栀,“至于管事的什么时候回来,我可就不知道喽,你若是愿意就且等着吧。”
柔妈妈擡脚要走,同时又呵斥门外下人,“茶也不用准备了,人家阿栀姑娘是京中大院里来的,瞧不上咱们的茶。”
这是直接要撕破脸,装都不装了。
“柔妈妈。”
阿栀开口,缓慢站起来,看着面前厚实的背,“我再最后给你一次脸。”
她微微笑,“您别给脸不要脸。”
这话可把柔妈妈得罪惨了,她瞬间扭过身,伸手指着阿栀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