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精修版)(2 / 2)
心下忽然软得厉害,他再没了同她做戏的心思。微凉的指随目光一点一点描摹过她眉眼,眼中玉瓷辉一样的光,也渐渐温软下来,问:
“所以,你亲近我,只是因为你没有退路、想在这个家待下去?”
“当然不是。”她飞快地否认,眼中还恰到好处地掠过了几分失望和几分伤心。
不是为了这个,那难道是……他不敢深想,默了片刻,却还是问道:“那,可喜欢我?”
她似难为情,撇过脸,咬唇含泪地轻轻颔首,又红了脸小声地嘀咕:“不喜欢,谁愿意被你那般折腾……”
谢明庭如释重负。
这是他第一次得到她准确的答案。也是第一次,有人说喜欢他,第一次,有人在弟弟和他之间,坚定地选了他。
尽管她其实并没有那么相信他。
尽管,这也是他靠着欺骗和弟弟的身份才得来的喜欢,这只是镜花水月……
心头涌上一阵茫然的欢喜,若海雾弥漫。他有些不知所措,怔然了片刻后,轻轻拥她入怀,亲昵地吻了吻她额发。
“茵娘。”他嗓音微哑,自耳畔低低唤她,“不要骗我。”
既说爱我,便不要骗我。
我会当真的。
识茵噙泪不言,只把脸贴在郎君暖热的胸膛上,感受着额角传来的轻轻绵绵的细吻。心道,这……这算是糊弄过去了么?
从很早之前她就想到要用这个法子来试探他,只是一时拉不下脸。但昨夜实在并非她有意试探,实在是怎么求饶都不被放过,一时情急……
可话又说回来,那种时候都没露出破绽,他应该就是她的郎君罢?他对她也还算不错,也有慢慢地在变好,或许,她应该多相信他一些,不要总是疑神疑鬼……
二人说了一会子话,差不多算是说开,正当谢明庭预备叫人送早膳进来时,识茵却忽然气鼓鼓地道:“给我道歉。”
“什么?”
她这回是真红了脸,原本雪白的脸颊红艳艳的石榴花一般可爱:“你……谁叫你昨夜那般骂我的,你才是,才是……”
昨夜她故意唤了他长兄的名字,他像是很生气,就骂她是,是……妇。识茵实在又羞又气。
况且那两个字实在羞人,只一想想,她便浑身发热。她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孩子,怎能被他如此说?她也知道他是气急了才那样,可是,可是就是不可以嘛……
谢明庭却明白过来,讳莫如深地睇她一眼:“嗯,不是那两个字,是‘好茵茵’。”
两人就此和好,此后的许多日,谢明庭既无公务,倒是在龙门和她度过了一段惬意而闲适的日子。
他教她骑马,教她射箭,也教她击丸,教她打马球。教她作为武将的弟弟理应掌握的一切技艺。而识茵是小门户出身,这些只有高门女郎才能接触到的东西于她而言总是新奇又刺激的,她竭尽全力地用心学着,并毫不吝惜对他的赞美:“郎君好厉害呀!”眼眸灿如繁星。
到了夜里,则常常将她抱在膝上,或抚琴论画,或讲论文义。她通笔墨,也懂一点书史律学,只是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罢了,因此两人总是很容易便能说到一处去。再加上新婚燕尔,识茵有意地在培养感情,懂也作出不懂的样子央他说与她听。
二人的感情越来越好,夜里讲论书学的时候,常常是说着说着便亲到了一处,尽管多是她主动,但他也都有所回应。
日常生活里尚且如此,闺房之内自然更加和谐,几乎夜夜鸳鸯交颈被翻红浪,日子过得琴瑟和鸣、蜜里调油。几乎日日都黏在一处。
有时他也会拿朝中的疑难案子与她说,自然,是打着从长兄的卷宗上看来、与她讲故事的由头。她也总是很崇拜他的样子,温言软语,言笑晏晏,似乎眼里心里一心一意就只有他。有好几次,谢明庭都险些招架不住。
他们的结合算不得正当,他隐隐有些担心事情败露后她会不愿。不过,茵茵瞧上去如此喜爱他,一开始和她认识的也是他,大约,她还是能同意的吧。
唯有云袅等侍女暗暗着急。
她们是奉了武威郡主的命服侍在侧的,眼看着二人感情越来越好,自然欣慰。只是,都这么久了,如何少夫人一点有孕的消息都没有呢?
*
日子如流水平缓向前,这日,二人再一次去往对岸的西山石窟临摹碑文。
龙门一如既往的行人罕至,他们去古阳洞拓完碑文,已是午时。识茵走得累了,撒娇哄了谢明庭背她,谢明庭见并没有外人在,略略犹豫后便也允了,叫陈砾和云袅等人就拿着拓好的碑帖跟在后面。
“这下好了。”
回去的时候,识茵攀着郎君的背,犹自盘算着那些碑文,“这回我们把碑文全部拓完,有二十篇呢,够临摹一阵时间了,也就不用老是往返于东山西山了,来一趟也挺累人的。”
谢明庭微微抿唇:“说得好像茵茵受了什么累一样。”
从拓印碑文,再到现在背她下山,使力的不都是他吗?
身后陈砾等人都无声而笑,识茵也略微红了脸,擎着新摘的桂枝轻轻敲了下他头:“我怎么就不累了,还不是怪你……”
不是他,她的腿至于这么酸么?爬一点点台阶就累得很。她又不是故意走不动路的,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啊!
识茵突然就生起气来,并打定主意不再理他,这时瞧见前方似有人过来,又有些慌了神:“……有人来了,你放我下来。”
她毕竟是官家女子出身,自幼被要求贞静婉顺,和郎君亲密也只敢在无人之处,被外人瞧见了成什么体统。
谢明庭却是神色一滞,前方不过十丈的距离,一年轻高挑的女郎正在一名侍女及仆妇的簇拥下莲步翩跹地过来,一袭淡蓝色衫裙,清丽温婉,气质如兰。
——是母亲原本有意为他聘取的宗妇,渤海封氏第五女,宋国公之妹,封茹。
那厢,封茹等人也已瞧见了他们。
封茹尚是一愣,未及开口,身侧的傅母许氏已怒道:“陈留侯府真是欺人太甚!”
原来他们方才入窟登记时,就已瞧见了那落款在前的谢龙骧夫妇,料想真是那初回京中的龙骧将军谢云谏携妻至此。可如今见了他二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前方的女子,她们曾在中秋宴上见过,是那出身正平坊顾家的太学博士之女,陈留侯府的二少夫人。
而她身边站着的,并非什么谢家二郎谢云谏,那分明就是,分明就是武威郡主一早要说给她家女郎的谢家大郎!
许嬷嬷是从封茹幼时就待在她身边伺候了,自然也知道自家夫人与武威郡主的口头婚约,早已将谢明庭视作未来姑爷。
如今,这未来姑爷却和自己的弟妹卿卿我我,显然是早已勾搭成奸!亏他还是读书人呢,伦理纲常,当真读到狗肚子去了!又视她们女郎为何物?
再一联想到当日闹市街头、谢明庭怀抱女子天街策马的事——想必当日他在街头怀抱的那个女子,就也是顾氏了。
这简直欺人太甚!
许嬷嬷气冲冲的,当即便要冲上前质问:“谢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