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原43)(1 / 2)
第 48 章(原43)
陈留侯府门外, 周玄英一身素衣,身影松柏般挺直。
他是私下里来的,并没带多少随从, 身后就唯跟了亲卫明泉和羽林郎高耀。见了兄弟二人后,倒也收敛尽平素的乖张, 徐徐长叹着安抚地拍了拍明显消瘦下去的谢云谏:“死者长已矣, 生者当勉励。新妇既死, 不能复生,一切还是向前看吧。”
“新妇也算孤的表嫂,带孤去看看吧, 也好略表哀伤之情。”
按说现在还不到举行丧礼的时候, 然他身份尊贵, 主家自是不能说什么。兄弟二人遂引了他进商阳院。周玄英取过三炷香在棺前的香炉里点了,还未说什么,他身后的羽林郎高耀已疑惑出声:“不是前夜出的事么,怎么这么快就收了敛。”
按照丧礼, 人死之后, 还应在家中停灵三天,适才入殓。但如今才是事发的第三天, 陈留侯府的行事显然与常理不符。
这事是武威郡主未免夜长梦多做出来的,但眼下反而招来了怀疑。谢明庭修眉微动, 下意识想开口解释,却没应答的资格。周玄英懒懒一眼如利矢打过去:“你管人家什么时候入的敛呢, 死的又不是你的新妇, 话怎么这么多。”
高耀脸色一白, 忙辩解:“回楚国公,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谢云谏并不愿妻子的身后事被这般打趣, 红了眼眶解释道:“回高兄,是家母的意思。”
“亡妻去得实在惨烈,母亲想她早一点入土为安。”
“原来如此。”高耀勉强笑了笑。
周玄英则是敷衍颔首:“还是姨母考虑得周到,她们上了年纪的人,更有见识,办事不会错的。”
实则谢明庭外放在即,顾氏女却在这个关头离奇去世,他一个字都不信。
而高家一直在暗地里找人弹劾谢明庭和顾氏女的事,只还未能传到云谏耳中罢了。如今顾氏女去得蹊跷,这伙人必然蠢蠢欲动,他今日带高耀过来,就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但陈留侯府竟然先把人入了敛,这不得不说有些瓜田李下。
但愿,不要叫他再看出什么来吧。
拜祭过亡灵后,周玄英同兄弟二人寒暄了几句,刚要出门,忽见一男子跌跌撞撞地奔进灵堂来,口中张皇喊着“阿茵”。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众人不及阻拦,转瞬即叫他奔至了棺椁边、扶棺恸哭起来,正是识茵的舅家表兄,苏临渊。
识茵是前夜出的事,然而前日苏临渊去了汉魏洛阳旧城观瞻辟雍碑,收到表妹的死讯时已是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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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得魂飞魄散,连夜赶了回来。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发髻散乱,袍服俱乱,连鞋子也丢了一只,此刻眼中含泪,语声悲痛地质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人怎么没了?我好端端的妹妹为什么突然就没了?为什么嫁进你们家半年没到就没了?”
在场虽有诸人,他目光却只看着谢云谏。谢云谏脸色转黯,艰涩地动了动唇:“阿兄,是我不好,是我没能护住茵茵。但茵茵既已入殓,就不要打扰她了吧。”
苏临渊神色激动:“不,我不信!这不会是真的!不是真的!我要见阿茵!我不信这是真的!”
他紧紧扒着棺木,大有要开棺以验的架势。谢云谏几次劝说也不管用,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周玄英眼神玩味,闲闲向谢明庭看去。高耀却是目光考究地看着那樽棺椁,似乎想透过棺木一探内里究竟。
“要不。”
正是气氛沉凝之时,一直沉默的谢明庭开了口:“让苏兄再见见弟妹吧。”
谢云谏神色一黯,近乎麻木地点了点头,上前将棺盖打开了一小截。
苏临渊探头一瞧,骤然放声大哭。谢云谏亦跟着掉泪,场面一时混乱不已,谢明庭不得不上前安抚二人。
高耀本想上前查看,见状倒不好上前了。周玄英将他脸上的焦灼都看在眼里,笑了笑道:“看样子我们来得倒是不巧了,先回去吧。”
谢云谏遂送了周玄英一行人出去,商阳院中,谢明庭却留了下来,单独将苏临渊引到了灵堂旁边的一间屋子。
“做得不错。”谢明庭道。
方才的一切便是他要苏临渊在弟弟和高耀面前演的一出戏,毕竟有他这个娘家人的认同,那具尸体就是顾识茵的事才会更有可信度。苏临渊自知妹妹落在对方手里,也只能应下。
擡袖擦去脸上泪水,苏临渊此刻已然冷静许多。他问:“你到底把阿茵怎么了。”
“不怎么样。”谢明庭剑眉微皱,“阿兄只需要明白,顾识茵现在是个死人,唯有和在下在一起,才是安全的。”
阿兄……
苏临渊扯唇悲笑两声,他竟是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外人眼中冰清玉粹的状元郎,大理寺少卿,为了霸占弟妹,竟能做到这个地步!
亏得当初自己得他指点行卷时还觉他人不错,却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阿茵不幸生活的回报!
然表妹既落在对方手里,心间再愤懑不平也只得忍下。他冷静道:“你既得到了阿茵,便好好待她。我这个做兄长的不在乎她跟了你们兄弟里的哪一个,我只在意我妹妹过得好不好。”
谢明庭淡淡一笑,若华光流转:“是表妹,不是妹妹,苏兄好似也没有资格在意呢。”
口舌之争,苏临渊并不在乎,只问:“还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谢明庭道,“但为防高家的人拿兄长生事,这段时间,兄长还是住在侯府为好。”
住在侯府里,就是住在他眼皮子底下,然则苏临渊也记着表妹之前的嘱咐不愿将事情闹大,他麻木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