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原49/50)(2 / 2)
谢明庭回过身来,眼中清湛湛地倒映着对方身影:“楚兄还有什么吩咐?”
楚淮舟神色一凛,心间又惴惴的寒。他能有什么吩咐,从头到尾自己都没有承认这件事,此时若挑明,岂不刚好送了把柄到对方手里?
他只恨自己,为什么着了对方的道,没能早一点识破!
涌到喉口的千言万语都化作眼底的一抹讥讽,楚淮舟强抑火气地开口:“在下送送侯爷。”
这
依誮
一送就送到了东阳县城城门外的码头,陈砾已将识茵安顿在船室中,独自等候在船头。
他同谢明庭交换过眼神,谢明庭会意,回身对紧随其后的楚淮舟道:
“看来吾妻已经寻到了,就不牢楚兄费心了。”
浅笑晏晏,清颜如玉。楚淮舟的脸色霎时败如死灰。
船室内,识茵已被麻绳五花大绑地捆住,嘴里亦塞了块麻布,发不出半点声音。闻见这熟悉的声音,她全身一震,无奈手脚软绵,竟使不上半分的力挣脱。
船外的争执却还在继续:“谢明庭。”
楚淮舟近乎一字一句地直呼对方名字,袍袖下手掌攥拳攥得死紧:“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谢明庭笑了:“怎么,楚兄这是要拦我?我带我自己的妻子走,也是犯法?”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是你妻子?”
“我能把她一路从洛阳带出来,楚兄以为,我会没有户籍与路引?就凭这两样,还不能证明她是我妻子么?”
“此我家事也,与旁人无关,奉劝楚兄不要多管闲事,还是回去看看你府上的情况吧。”
楚淮舟的神情登时变得有些慌乱:“你做了什么?”
“不怎么样。”只是在水井里下了包蒙汗药而已,谢明庭不耐挑眉,“你也可以继续执迷不悟,将我执送洛阳,就看到时候,我们俩的脑袋谁先掉。”
他并没有说得太明白,楚淮舟的脸色却暗了下来——他知道,谢明庭是在说,他已获了陛下同意,就算他把他抓起来执送朝廷也无用,否则,他又岂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无视王法?
他也有父母宗族,不能忤逆陛下。可,茵妹妹她……
谢明庭看他的眼神有奚落的意味:“你看,你不舍得为她舍弃你头上那顶乌纱帽啊。”
楚淮舟的面色一瞬苍白如纸。
谢明庭又走近几步,将来时的引荐信交到楚淮舟手中:“这个,劳烦你交还白鹿山薛夫人。就说茵茵已被我寻回,一切平安。”
“回去吧,我和她的事,不是你一个外人就可以置喙的。”
说完这一句,他不再理会楚淮舟,径直上了画舫。
船帘打起,舱门洞开,步入那张装潢精美的船室,恰与榻上被捆得严严实实、目露惊恐的女孩子对上了视线。
他眼底毫不掩饰地划过一抹讥讽,旋即伸手将她嘴里的麻布取了下来:“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寻求庇佑的男人啊,简直无用。”
“他连云谏都比不上,你看男人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
从他身边逃走还没有五日,竟又被这般轻易地捉回来,识茵心下是绝望的。她恨恨地瞪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话她似说过多次,每一次争吵,都似以这句开场,还真是没意思。
谢明庭在心间腹诽。
船只已经抛锚起航,他走到窗边开了窗子,看着岸上越来越小、缩为尘蚁的楚淮舟,心中微微满意。
他没有再关窗,踱回榻边,一边替她解着绳子一边道:“我能对你怎么样呢?”
“我爱你,这颗心都恨不得剜出来捧给你。可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呢?说爱我的是你,先来撩拨我的是你,把我一脚踹开的是你,答应了要和我在一起、等我费尽心思给你换了身份又要逃走的还是你。”
“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都会是孤零零一个人,是你偏偏要闯入我的生活里,既说爱我,又不要我,可若你真的一点也不爱我,又为什么一开始要来招惹我?”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只手已抚上她微凉的脸颊,霎时又微微一怔:“你瘦了,为什么?”
识茵没理会,唯厌恶地别过脸躲开:“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不是你的,我是你母亲聘给你弟弟的新妇,是你骗我!是你们家骗了我!”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我当日只是想同我的夫君亲近而已,我怎么会想到你是个骗子!”
“可我没有骗你啊。”轻握住她两侧双肩,谢明庭温柔着注视她眼睛,“难道你喜欢的云谏不曾告诉你吗?他会同你提亲,是因了上元节灯会的那局棋,可那局棋根本就不是他下的,是我啊。”
“他骗了你,从一开始,你遇见的就是我!”
是他?
识茵心神微怔,错愕地凝目。
他在她怔然的目光里,一点一点背出当日的棋式,“所以,你的夫君本来就该是我。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放手又有什么错。”
“他那么喜欢你,难道,连这个事情也不曾告诉你么?”
说完这一句,他微微收敛呼吸,视线紧紧锁在她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想从她脸上窥得一二分对弟弟的愤懑。
识茵却是长久地愣住。
不可能……怎么会是他?
片刻后,最初的怔然褪去,她倒是想起来了。这个问题实则她很早之前就试验过,用当日的那局棋来试探他是不是自己真的夫君,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确信了他“夫君”的身份,心安理得地与之亲近。
至于后来,骗婚事发,她便笃定他嘴中没有一句真话,自然连这件事也一并推翻了。
却原来,真的是他吗……
怔神不过片刻,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被他的逻辑绕了进去,摇摇头反驳:“可那又怎么样?”
“就算云谏骗了我,但从始至终,追出来和我相见、向我提亲的都是云谏,不是你。我仍旧该归于他的,谢明庭,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同样是欺骗,她对云谏竟如此大度,谢明庭握着她的手倏然攥得死紧,一字一句都近乎咬牙切齿:“所以,同样是欺骗,云谏你就可以原谅?”
“是又怎么样呢。”
和他说话是真的很累,识茵心底涌上阵浓浓的无力:“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从前说的那些喜欢,也不过是逢场作戏。”
“我不想再和你纠缠下去了,所以,不妨今日把话说得明白一些——就连你自以为是的这局棋,那原本也不是为了你而设的。”
谢明庭忽然意识到她想说什么,倏地青了脸色:“不许说!”
他不想听!
但识茵却坚持说了下去:“你听清楚,那局棋,从一开始就是我设的一个局。但那不是设给你陈留侯世子的,是我曾经很想嫁给一个人,所以为他苦学棋艺,在灯会上设下那局棋,也是想借此亲近他……”
“但那天晚上,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等到他,却等到了你……”
红唇仍在眼前一张一合,但后来她所说的那些话,谢明庭却一字也再未能听见。
他神情已然悉数僵在了脸上,脑海中盘旋的,全是方才她那些绝情的话,
不是为他而设……
从来没喜欢过他……
同样是欺骗,云谏就可以原谅……
身体里的血有如大河倾波,自腾起翻天的巨浪,又似置于冰与火之间,冷了又热热了又凉。他恍惚站起了身来,眼前厚重的鲜血有如倾盆的雨漫过,是那年躲在楹柱后亲眼看见的、母亲将利剑刺进了父亲腹中。
分明隔得很远,喷涌而出的鲜血,却似如现在这般,激烈又温热地浇在他脸上。
耳鸣的盲音褪去,记忆里的那道声音也清晰起来,是父母在争吵,是母亲在歇斯底里地吼叫,不爱她,就去死。
背叛的人,都该死!
心神都在胸腔里奔腾如群马,不受控制。他缓缓站起身来:“所以,是楚淮舟,对吗?”
“来,告诉郎君,你和那姓楚的是什么关系。”
“让郎君猜猜看好吗?他是你父亲的学生,所以,你们两个之前就认识?青梅竹马,郎情妾意?”
他的语声变得有些奇怪,不似往日虚假的温和,而是不带一丝感情的冷峻。看着她时,脸上竟裂开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识茵颈后阵阵发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她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谢明庭,不像是她熟悉的那个人,而是完全陌生的一个人。
他会杀了她的!
她毫不怀疑这一点。
于是害怕地朝后方的笫榻缩了缩:“不是……”
不单单是现下为了保命的谎言,但她对楚淮舟,的确没有那么深的情意。
“不是吗?我没有那么好骗啊。”
谢明庭微笑着说着,忽地倾身
PanPan
过来,一把拽住她手腕将她按在了船窗上,一手擒住了她后颈迫使她朝船舱外看,语声也变得不受控制地暴怒起来:“可是你看,你睁眼看啊!那个楚淮舟,眼睁睁地瞧着我将你带走却什么也不敢做,如此懦弱的人,凭什么值得你喜欢?”
“我是那么的爱你,又凭什么,凭什么你不肯喜欢我?!顾识茵!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凭什么?!”
前胸磕在窗槛上,火辣辣的疼。识茵狼狈不堪地被他按着后颈,像一条任他宰割的鱼。
她甚至还来不及看,便被他拎着衣领拖了回去,身上罗裙都被他一条一条地撕裂,她终忍不住地崩溃出声:“谢明庭,你这个疯子!”
“是,我是疯子啊。”响在耳后的声音阴冷又暴怒,“顾识茵,他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要他放手,除非他死。”
“现在我也可以告诫你一句,不爱他,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