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时间停在三点三十分(修(2 / 2)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但这一次,他没有拿起来背诵,只是缓缓将它合上,丢进纸篓。
他打开手机,时间是06:12,收到一条父亲的消息:
【今天南区论坛很重要,穿深色西装,准时出发。】
他指尖在屏幕上滑过,嗤笑一声,没回复。
这条信息也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就像当年他刚“回家”的那一天。
那年他十六岁,从失踪十年的黑暗中,被警察救出。
——他是被捡回来的。
那天雨下得很大,他的指甲缝里都是泥,嘴唇干裂,手上咬着深深的齿痕,像个刚从洞里爬出来的孩子。
警察把他送回温家时,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外套,一手攥着那名女警塞给他的糖,一言不发。
可迎接他的,不是哭声,不是拥抱,也不是焦急的呼唤。
温建延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说:“回来就好,好好养身体,好好表现。”
母亲站在楼梯口,红着眼却没有靠近,只吩咐佣人:“房间都准备好了,带少爷上去。”
弟弟们站在楼上围栏后张望,眼里带着不安和好奇,却没人上前。
没人问他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也没人说:“你辛苦了。”
他就那样赤着脚踩进这个家,衣服湿了一半,鞋上是泥,佣人提醒他:“少爷小心地毯,别弄脏了。”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他们不是为“他”空出这个位置,而是为“家主”的继承者留了一张椅子。
于是他很快学会了说话、笑、做决定、签合同。
他活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温之遥——
甚至连崩溃,也悄无声息。
现在想来,那一夜,他可能就已经“死”了一半。
如今他又回来一次,他没打算辞职、也没准备退出。他只是决定——这一世,他不再拼命去证明自己“值得”。
早上七点半,专车准时驶入温氏集团地下车库。
他一如既往地坐在后座,目光清冷地扫着窗外城市中在阳光下醒来的街道,手指不动声色地敲了敲膝盖。
新闻广播里响起主持人声音:
“今日南区城市发展核心论坛即将开启,温氏集团总裁温之遥将担任开场主讲人之一——”
“关了。”他淡声。
司机愣了愣,立刻把声音关掉。
南区会场人头攒动,媒体与嘉宾陆续抵达。
温之遥刚下车,就有几位合作单位的代表迎上来:
“温总早。”
“温总,贵司的规划报告我昨天通读了,今天肯定很精彩。”
“去年那场合作我们公司收益很大,感谢贵司支持。”
他含笑点头应下,一一寒暄,语气温和得体,举止无懈可击。
十点整,他登台。
光打在他身上,投下修长影子。他身形笔挺,眼神笃定,开口的瞬间,整个会场安静下来。
没有演讲卡,他张口就来。
数据、模型、规划、愿景……从城市开发到资本流动,他信手拈来。
听众频频点头,掌声不断。
没人知道,他其实只是在机械地复制记忆。
重生前的演讲稿,此刻还记得一清二楚。
讲完最后一段,他鞠了一躬,掌声雷动。
回到后台,他接过水杯,轻轻喝了一口。助理凑过来:“温总,董事长来电话了,说晚上董事聚餐让您代表出席。”
“好。”他声音低稳。
“他还说——穿白西装,别太冷。”
温之遥轻轻一笑:“我本来也不热。”
助理没听出这话里的冷意,笑着点头:“我去安排车。”
下午,他回到集团总部时,父亲温建延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温之遥敲门进去,父亲擡眼看了他一眼:“上午表现得不错。”
他淡淡道:“职责所在。”
“晚上的宴你去,我不出现。”
“我知道了。”
“别摆脸色。”温建延语气不重,却带着压制,“那几位董事看你顺眼,你就稳一点,别露锋芒。”
温之遥点头:“我知道了。”
温建延没再说话,只继续翻文件。
他转身出门,走廊上灯光明亮,地毯厚重,脚步声一丝不响。
窗外的地砖缝隙里,一簇细碎的白花,静静开着。
温之遥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走回自己办公室,推门的瞬间,他看见桌上那只灰色猫头鹰抱枕。
那是二弟温思尧三年前送他的生日礼物,说是“看着像哥”。
他当时没回应,也没扔。
这会儿,他走过去,坐下,抱起那只抱枕,指尖轻轻抚过那只绒毛的小耳朵。
他死过一回了。
这一世,他还是那个温之遥。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不说、不争、不逃。
只是,从今天开始,他会看清——
这一世,他们到底,是不是想真正留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