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非典型管理者,顾彻登场(修(2 / 2)
远处的行人像被雾气揉碎了轮廓。
他站在窗前,透过厚重的玻璃往下看。
街角原本生长着的一丛小白花,
不知何时,已经化成了一片模糊的白色斑点。
风吹过时,那团白色被卷起,又很快消散在空中,碎成无数看不清轮廓的细小颗粒。
没有形状。
没有重量。
没有方向。
就像,从未存在过。
温之遥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很久。
指尖下意识在西装下摆摩挲了一下,
却摸到一截微凉的拉链金属边。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袖扣松了,银色金属扣滚落在掌心,冰冷而干燥。
风声从密封良好的玻璃缝隙里传进来。
很轻,却像是谁在极远的地方低低呼唤。
温之遥合上手掌,把那枚银扣握住,缓缓收紧。
窗外,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初雪,
在没有声音的天光下,缓缓落下。
而他站在高楼之上,安静地注视着一场漫长而缓慢的消失。
没有人喊他。
也没有人在等他。
这一刻,连梦境也开始悄无声息地,一点点碎了。
夜色彻底沉下来时,
温之遥离开集团,
独自一人,回到了温家老宅。
车停在宅邸门前。
庭院积着一层浅浅的雪,
踩上去,发出极轻极细的咯吱声,
像风吹落的羽毛碎响。
他没有带伞,
也没有加速,
只是慢慢走着,
让雪粒无声落在肩膀、发梢、袖口上。
温家灯光温暖而遥远,
像一个与他无关的世界。
他刷过门禁,推门而入。
一楼空无一人。
客厅的落地灯开着,
光线柔软,却照不亮屋子的尽头。
他踩着厚实的地毯,
一步步走上楼梯。
楼梯扶手凉得几乎刺骨,
他指尖擦过,却没有收回。
三楼走廊依旧静得可怕。
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
镶着深色木框,
在夜色里隐约露出模糊的轮廓。
走廊的尽头,
那扇熟悉的门,
关着。
没有人等他。
没有人问他去哪了。
甚至没有人留下一盏备用的小夜灯。
温之遥站在门前,
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他伸手,
握住门把。
金属门把冰冷,
凉得像雪水浸过的铁。
他轻轻一推——
门开了。
屋里漆黑一片。
只有窗外微弱的雪光,勾勒出室内模糊的轮廓。
温之遥走进去。
轻轻带上门。
他没有开灯。
只是顺着记忆,熟练地摸索着往沙发方向走去。
然而。
走了四步,他怔住了。
他的脚下,理应是熟悉的羊毛地毯。
可此刻,冰凉刺骨。
像是赤脚踩在了冰面上。他缓缓低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那一瞬间,一种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不对劲感
从脚底沿着脊柱蔓延上来。
房间里的一切,布局似乎还是原来的。
可是……
他擡头看向窗边。
记忆里,窗前应该有一盏小型落地灯,
习惯性开着柔黄的夜光。
而现在,那里空无一物。
只有雪光,像一层薄霜,覆在整个房间的空气上。
温之遥站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心跳极轻极慢。
良久。
他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是我记错了。”
声音很轻。
像是说给自己听,
又像是在哄一个早已破碎的世界。
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
将外套脱下,搭在身侧。
指尖掠过沙发的缝隙。
冰冷。
微微潮湿。
他闭上眼,
靠在沙发背上。
屋子外,雪还在下。
风吹动枝桠,
发出极轻微的咔咔声。
而在这一片寂静与冰冷之中,
温之遥第一次,感受到时间出了错。
日子,空间,记忆的质感,都变得模糊起来。
像是拉扯,又像是缓慢地,一点一点,
脱轨。
但他没有再睁眼。
只是,静静地任由自己,被这片错位的夜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