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半个馒头,一条命(2 / 2)
这张照片,要交还给温之遥了。
不是因为它值钱。
而是——那是他丢掉的“自己”。
从前的温之遥不是单独活着的。
他还有一个人,
曾在编号深井里,陪他撑了好几个黑夜。
那人现在说:
“我记得你。”
“我还活着。”
这一次,
不是梦。
那天上午,医院通报有人持康复探访证明,指名“温之遥”。
来人登记姓名为简姓,无具体地址,但资料来自“Z.P.I编号幸存者社会融合康复中心”。
身份属实,未拒访。
顾彻审核过档案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说:
“放他进来。”
探访时间被定在下午两点。
阳光落进病房,沙发旁的钟滴答作响。
温之遥靠在椅子里,神情淡漠,像是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等。
门被敲了三下。
他转头,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二十七八岁,眉骨锋利,神情寡淡,一身灰色便装,手里空无一物。
他站在门边,没有靠近,也没有寒暄。
只是沉默地看着温之遥——
足足看了十秒。
温之遥擡起头,眉头微微蹙起。
他似乎察觉了点什么,却又一时无法辨认。
他的眼神慢慢聚焦在那人的面部线条、眼角、站姿上——
太熟悉了。
却又被时间和现实压成了陌生。
他迟疑地开口,声音不稳:
“……我们……见过?”
那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哑,像砂纸刮过:
“你以前给我半个馒头。”
“现在我来还你一条命。”
这句话像一柄锋利而静默的匕首——
插进温之遥心里,不是为了痛,而是为了证实“你确实在谁的世界里留下过痕迹”。
温之遥怔住了。
他彻底怔住了。
他没有回应,没有动作,没有呼吸起伏。
他只是——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人。
指尖开始发麻。
心跳忽然乱掉。
脑海中,一幅画面像旧录像带那样跳出:
一间白色共舱,
一个总是咬指甲的少年,
一个饿了三天还试图挡住实验灯光的人。
——还有自己,曾把仅剩半个馒头,塞进对方掌心。
那时候没有语言。
只有一句重复过百遍的编号:
“D-047。”
“E-029。”
他喉结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手,轻轻地,发抖地攥住了裤边。
不是激动。
是震撼到整个人几乎要崩塌。
那人站着,面无表情。
却像在等他说出一个名字。
等他说出“你还记得我”。
可温之遥没有。
他只是,用极慢的速度,吐出一句:
“……我以为,那段记忆是假的。”
那人低声答:
“你以为你疯了。”
“可我是真的。”
整个房间安静得像没有空气。
只有墙上的秒针,“滴”的一声——
把过去十七年,从编号剥离的记忆,
砸了下来。
那天之后,温之遥开始第一次怀疑:
也许他真的,
被人记得过。
不是因为编号——
而是因为,他给了半个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