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我举手了……我说我愿意的……”(2 / 2)
而温之遥擡起头,眼神空空,却吐出一句很轻很轻的问话:
“如果我以后再慢一次……你们也会不要我吗?”
顾彻走过去,轻轻把他抱进怀里。
声音低得近乎哑:
“你可以慢十次,我们也会等你。”
那晚,温之遥没再说话。
但他手腕没再捂着。
而那只猫,终于走进房间,在他床边卧了下来。
没有编号,没有规训,没有惩戒。
这一次,就只是睡觉。
顾南洲蹲坐在纪录片剪辑室的地板上,桌上摊着一份灰白色封面的旧档案袋,纸页略微泛黄,右下角有一个已经褪色的标识:
Z.P.I-β·BATCH-5废弃卷宗残页
来源匿名,是他托前线一位失联调研员留下的东西。
没有说明书,没有文件目录,只靠编号和批次代码分类。
但当他看到那一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母时,他的指尖几乎在颤抖:
D-047 / 编号行为个体特殊记录
他用手翻开第三页,页面泛灰,手写体印章和批注交叠其上,一行字格外醒目:
“实验编号 D-047 于第五次惩戒申请环节中,主动签署替代惩戒协议,代替编号E-029接受流程式惩戒。”
顾南洲盯着那行字,整个人怔住。
他不敢呼吸。
眼前好像不是纸,而是一个孩子在摄像头盲区,默默举手的样子。
他继续往下看,文件备注栏里还有补充条目:
“D-047具备极强适配性,对痛觉反应容忍高于同批体35%。在高压刺激下反应稳定,未发生流程崩溃或语言断裂。”
“个体具备主动代偿倾向,疑似在高频实验组内部形成保护机制。”
“建议列入行为调控模型标准化路径。”
最后那一句,在顾南洲眼里,无异于一纸临时“模范囚徒”通行证。
他不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而是“最适合被拿去代惩”的那一个。
顾南洲忽然笑了一下,但笑得像要把自己笑吐。
他喃喃低声道: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没得选’。”
“是你……选了代价最大的那条。”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那孩子会在梦里捂住手腕喃喃说:
“我举手了……我说我愿意的……”
那不是辩解。
是确认。
是怕自己救别人时慢了半秒,会被认定“不够听话”,从而让“那个人”被抓走。
顾南洲站起身,拿出手机,拨通顾彻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没有寒暄,只有一句:
“我找到文件了。”
“是他自己签的。”
“他曾经主动要求——被替代惩戒。”
顾彻沉默片刻,声音却极稳:
“我知道他会。”
“他就是那种人。”
顾南洲坐下,把手放在那张纸上,低声说:
“那他们现在还配不配叫他疯子?”
“他不是疯子。”
“他只是当年唯一一个举起手,说‘我来’的人。”
而这一夜的风,从剪辑室窗外穿过走廊,扫过空白的画板、散落的草图和角落那台正在导出的视频监控。
画面静止在一个编号少年举手那一刻。
嘴唇颤了颤,却一言未发。
他没说“救我”。
他说的是: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