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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娟自照最高枝,垂緌流响寂夜时 婵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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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娟自照最高枝,垂緌流响寂夜时 婵娟……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 容秋自外面容光焕发地进来。

裴妍见她身上衣服换了件葱倩的直身裙,头发重新梳拢过,脸上也匀净, 知是她的姊妹们帮她收拾过了, 不禁有点眼热——亲人在身边就是好,她也有些想裴妡和裴娴啦!

门外有仆妇来请, 容秋赶紧扶裴妍去花厅。

本就是家宴,她们到时, 诸人已经齐了。

张茂特意在花厅外迎她, 引她到自己身边的另一张食案后入座——二人并未成婚, 因此没有合席。

裴妍还未过门, 诸人只当她是来府里做客的故人之女。

裴妍见对座是一对中年夫妇。妇人头梳倭堕髻,身量比裴妍还高些,体型丰满壮硕,皮肤与张茂一样白皙, 眼神清亮, 看人时目光灼灼。虽是女子,却自有横阔气度, 心知这便是张家大姐张瑗了。

妇人身边的男子身材微胖, 一身石蜜色宽袖儒袍, 头戴黑巾儒帽,手持凤羽褚尾,见到她时含笑点头,一派雍容, 想来便是那位大姊夫——雍州刺史之子唐熙了。

这次裴妍可以从成都王与司马毗的魔爪中逃出,张大娘的重甲居功至伟。裴妍当即趋步上前,与大姐寒暄见礼。

张瑗凤眼微眯, 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会,见这个小女郎虽如传言那般,长相瑰丽,姿色倾城,但言止有度,看人平正,仪态端方,并无半分传言中的轻佻之态,想起京里那些无根之言,不禁为她心疼。

“外物而已,妹妹若喜欢,留着防身就是。”

“怎好夺阿姊所爱。”裴妍受之惶惶。

“嗨!”张瑗大气地一摆手,指了指自己,玩笑道:“那还是十年前我在闺中时打着玩的。你看我现在,还塞得进去吗?”

张瑗自生产后便在发福的路上一去不返,她也不以为意,胖点好哇,有肉壮实,拿刀都轻松很多!

她犹嫌不够热络,特意绕过食案,促狭地对她耳语道:“待你过了门就知道,咱老张家,什么兵器宝物没有?区区一套重甲不算什么。你要十套都能给你置办上!”

裴妍秋水般的眸子瞬间一亮,明面上含羞带怯地低下头来,实则心内窃喜——她那还是雏形的女兵卫队,可算是衣甲不愁啦!

裴妍不意张大娘是这样爽朗的性子,先就喜欢上这位英姿飒爽的大姑子来。

上座的贾蓁冷眼瞧着,心里又翻腾出一股无名的酸水——她进门多年,为张家忙前忙后,从无懈怠,却未曾见这位大姑子对自己青眼有加。倒是裴妍一来,张大娘就殷勤上了。

哼,捧高踩低!

可惜了!

贾蓁扶了扶鬓边,河东裴氏虽在,但这位裴元娘却是实打实的罪臣家眷。论起助力,还不及自家呢——他阿耶每年可没少给府里送钱!

席上,张大娘又问起裴妍的住处。

一旁的张茂接口:“景政坊的别院空着,我已派人去收拾,晚间便送元娘过去。”

张瑗点头,如此甚好。

贾蓁听罢,心头骤然一紧。她狐疑地看向身侧的夫君,只见张寔神色淡淡,与一旁的姊夫唐熙说笑,并未理会她。

贾蓁脸色一白,心内不安起来。她身为主母,统管后宅事。前几日张寔特意交代她——二郎不日便要回府,裴家元娘也会同行。要她收拾出一处客院来,好生招待,不可怠慢。他从没与她说过,裴妍要住外面去!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心思幽微,从不做无用功夫!

他在试她!原来自他在府里听说那道流言起,就对她起了疑心!

贾蓁惴惴地捂住心口,勉励不让自己失态。她仔细回想,自己方才照顾裴妍还算周详,任谁也挑不出错来,只除了……

她急忙侧头,却发现自己的乳媪许氏突然不见了。方才她还在自己身后的!

贾蓁心内更加惶惶,正欲擡手,唤别的婢子去寻人。

“不必找了,”张寔借饮酒之便,擡袖遮面,低声道,“那刁奴与另一个梳头婆子屡范口舌,已被杖毙,以儆效尤。”

贾蓁只觉五雷轰顶,身子止不住打起颤来!那梳头婆子也就罢了,可许氏是她的乳媪,她的心腹!他怎么能,问都不问过她一声,说打杀就打杀了!

张寔擡眸,锐利的眸子若利箭般直指靶心:“夫人有异议?”

贾蓁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吱声。

张寔又给她面前的漆盏里斟满酝酒,语调轻柔,却听得贾蓁心惊胆战:“到底是夫人的陪房,为夫擅动夫人的人,理当赔罪!”

贾蓁尽量克制住自己的心绪,抖抖索索地捧起漆盏,回饮了一杯,不料被酒水呛到,狠狠咳了几声,好不容易捂住心口平复下来,再拿眼看向张寔,眸中带着十足的畏与恨。

张寔却就此揭过,继续与堂下的兄弟姊妹谈笑风生,浑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贾蓁狠狠地一掐虎口,将喷薄的泪意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脸上挂着的笑,牵强得比哭还难看——方才,她饮酒之时,分明听张寔森森地道了一句:“多年兄弟情,岂能毁于愚妇之手!”

愚妇?他说哪个?贾蓁借着饮酒,擡袖遮面。这么多年夙兴夜寐不辞劳苦地持家,到头来,就换了这么一句怨怼!就连自小看着她长大的乳媪,也受牵连,顷刻丧命!

不就是委婉地警告了一下张茂未来的新妇么?谁家新妇初来夫家不要受点磋磨?她身为长嫂,这点体面没有?

织金的袖口挡住眼底恨意,猩红的眼尾射出不忿的余光,缓缓从堂下诸人脸上扫过——张家,何其无情也!

张寔眼角瞥过妻子,知她又想岔了,不免摇头。他在京城主持家业多年,心里门儿清,有些人看似聪敏,实则糊涂,贾蓁是也;而有些人,看似憨顽,实则通透,裴元娘是也。

若张家还是以往的小门小户,贾蓁如此,无伤大雅。可随着家门兴起,安定张氏雄霸西北,贾蓁作为未来主母,不思同力协契,奋楫笃行,反而小性多心,无风起浪,难免让人寒心。

他不是没动过其他心思——这世道,富易妻贵易友,再寻常不过。然而,糟糠之妻不下堂,想到妻子这些年与自己同舟共济的情谊,以及为自己生儿育女的辛劳,难免又心软起来。

哎,她既悟不了,他只能慢慢教了。张寔准备晚上回去,好好与妻子再说上一说。

另一边,裴妍的位次恰好能看到贾蓁的全貌。她扯扯身边张茂的衣袖,低声问:“大嫂怎么了?”

张茂不以为意,宽袖下粗粝的大掌握上她的,满是薄茧的手指甚而在她的手心里挠了挠。

裴妍不满地瞪他。

张茂不再逗她,看了眼堂上面色惨白的贾蓁,露出一丝鄙夷,却为兄嫂讳,并未直言,而是漫不经心地道:“无事,只是大嫂身边有两个下人,乱嚼舌根,被行了家法罢了。”

裴妍看向贾氏身后,她记得她身边原有个螺青色半袖直裙的老妪,早前在她的房门口也是见过的,如今却不见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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