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往深处走,往前走(2 / 2)
“沈承锋!你给我弟说了什么话?害他哭到现在都没停,要不是我们跟医生熟,别人都要以为我们虐待病患。”
“就是就是。”齐炜啸果断附和自家老婆的话,“别欺负我们弟弟。”
沈承锋淡然看着他们,没出声。
“好了,闻良,炜啸,”另一道染着笑意的嗓音插入,身形比他们三人要清瘦一些,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弯起的眉眼里倾泻了一地温柔,
“承锋的做法是医生赞同的,安安也被刺激得身体反应越来越大,流眼泪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纪闻良也明白这个道理,可看他弟哭成那样,顿时就心疼到不行,“我就是见不得安安哭,从小到大我们哪舍得让他掉眼泪掉成这样?”
“哭泣并不一定就是坏事,安安小心生活了这么久,难得情绪能放肆发泄一次,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新的人生体验,我们不用太忧心。”
男人说完,目光与沈承锋对视而上,后者朝他点点头,“爸。”
纪和睿微笑,“给你带了午餐,先吃吧,安安这边有我们看着。”
沈承锋接过齐炜啸递来的精致木质餐盒,淡声应道,“好。”
等曲医生等人从房间里出来时,三人立即迎上去。
“清醒时间还是没办法预估,但随着感官不断遭受外界刺激,情况比起半个月前已经好了很多,相信再过不久我们都能等来好消息。”
纪和睿向医疗团队道谢,随着他们一起往外走,了解更多详细情况。
纪闻良想跟着一起,但还是选择先进病房看望弟弟。
等沈承锋解决完午饭回来时,病房里已经空了下来,只剩床上的人无知觉地躺着。
氧气罩遮挡了他半张脸,情绪激烈起伏过后容易喘不上气,保险起见,医生检查完之后给他安排上了氧气,等晚点情况缓和了再取掉。
沈承锋坐回床边,伸手一遍遍摸他卷卷的短发。
当年为了手术,纪霖安一头长发没能留下,脑袋左侧还留下了一道疤。
但随着头发重新长出,痕迹被成功遮盖住,只是碍于成为植物人以及个体差异,明明营养没怎么落下,头发的生长速度却减缓了许多。
几年过去,连后颈都还没能盖住,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回到他最开始的长度。
沈承锋目光扫过他眉眼,明明人就在眼前,内心却空寂了无数个日夜。
“霖安,”他轻声喊他名字,不厌其烦一遍遍叮嘱,
“要记住自已说过的话。”
“你爱我,是自愿要留的。”
“不能食言,不能离开我,知道吗?”
“宝宝,”
沈承锋倾身上前,温柔吻他额头,平淡的语气终于露出崩溃裂缝,握着他的手颤抖,嗓音嘶哑,
“还不醒吗?”
‘滴答’‘滴答’
好烫……
是什么东西掉在他脸上?
纪霖安紧皱着眉头,脸上的湿意如咸涩的潮水将他淹没,从头盖至脚底,又在越来越近的‘滴滴’声中,哗然褪去。
纪霖安湿漉无措地站在原地,暖风吹鼓起他的衣服,推着脚步不断往前,再往前。
边缘模糊的光点从眼前无数倍放大,眼睫湿润的那刻,他恍惚与眼前隔着氧气罩亲吻他的人四目相对。
脸上的湿意在这一刻越发明显,纪霖安呼吸急促,眨眼瞬间,脑中有什么轰然塌裂,世界终于彻底清明安宁。
原来……
砸在他脸上的,从头到尾都是沈承锋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