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枯骨见蝶春自来(1 / 2)
第43章枯骨见蝶春自来
季节缓慢轮换, 爱意泛滥成灾。
暮色像被调暗的滤镜,将医院的轮廓浸成铅灰色,寒风裹挟着雪粒, 如沙砾般掠过空旷的凉亭, 发出细微的呜咽。
楚怀夕裹紧驼色羊绒大衣,在急诊楼前光秃秃的银杏树下踱步,黑色长靴不时碾过积雪, 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旋转门吞吐着穿堂风,许久后, 当穿着白色长款鹅绒服的徐以安从门里走出来时, 楚怀夕立刻迎上去。
“你果然忘记戴围巾了…”话音未落, 她已展开米褐色围巾,轻柔地裹住徐以安大半张脸。
羊绒织物带着楚怀夕的体温,混着若有似无的柑橘香和玫瑰香, 将徐以安整个人笼进温柔的气息里,仿佛置身于一个温暖的茧房。
“幸好我来给你送围巾了, 不然冻死你。”
徐以安没有说话,弯着眼角看着面前不停碎碎念的楚怀夕。
楚怀夕扫了眼四周, 动作利落而克制,指尖在徐以安颈间绕出漂亮的结, “我给你说,下周可就降温到零下十五度了。你一天自己不注意保暖,到时候可别指望我顶着寒风来接你。”
这话让徐以安不禁想起,这人前天以她开车速度快, 可以尽早喝到排骨汤为由等在这里, 昨天是来送保暖鞋垫,今天又来送围巾。照这样下去, 明天大概率会是送手套、帽子之类的吧。
徐以安轻笑出声,呵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凝成朦胧的暖,“即使现在我戴着围巾,你也会用其他借口来接我的。”
楚怀夕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徐医生现在这么自信?”
徐以安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某种温热的东西在胸腔里漫开,比任何暖炉都更灼人。
她无声笑了笑,“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灵魂的欲望是命运的先知。”
楚怀夕摇头,“这话啥意思?”
徐以安向前迈了一小步,在她耳边说,“我希望你来接我,所以你来接我了。”
就在这时,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寂静的空气,红.□□光扫过两人相贴的身影,给寂寥的这冬日添上一抹温情色彩。
楚怀夕眼睛亮晶晶的,“这样啊。那看来以后我不用再费劲巴拉的找借口来接你咯~”
徐以安嗯了一声,给予她特权,“你可以随时出现在这里,以现在这个距离站在我面前。”
楚怀夕垂眸看向两人相对的脚尖。
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哇,离她的心又近了一大步啊。
楚怀夕擡眸看向徐以安,明知故问,“现在这个距离?您难道不怕被同事们八卦了吗?”
徐以安推了推眼镜,嗓音平淡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坚定,“距离春天还有不到三个月,我想我应该提前适应站在八卦中心的感觉了。
楚怀夕愣了两秒,旋即高高扬起唇角。
是啊,春天很快就要来了。
雪粒子扑簌簌落在徐以安肩头,楚怀夕伸出手拂去,犹豫几秒,牵起徐以安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走咯,回家喝羊汤咯~”
雪幕渐浓,脚印在身后蜿蜒成诗行。
楚怀夕眉眼含笑的牵着徐以安往停车场方向走,掌心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近在咫尺的心跳本该让人安心,徐以安却望着路边的树木出神。
北风卷着残雪掠过枝桠,树干上凝结的冰晶折射着冷冽的光,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枝杈光秃嶙峋的横在树干上茍延残喘。
徐以安莫名觉得自己很像眼前的枯木。
她的心脏如同荒林深处腐朽的老树桩,年轮里填满潮湿的苔藓与虫蛀的空洞。
光鲜亮丽的躯壳里常年盘踞着焦黑的枯木,根系早已在漫长的时光里腐烂成泥。
面对父母时的无法言喻让情绪的河流也变得干涸,河床下裸露着的树根蜷缩成狰狞的纹路,诉说着无人知晓的不甘。
“在看什么?”楚怀夕察觉到她的分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调侃道,“徐大医生不会是在欣赏这些光秃秃的树吧,它们可没我好看哦…”
徐以安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落寞,“我只是觉得这些枯木跟我很像…”
“啊?”楚怀夕看向枯枝败叶,“哪像了?你比它们好看多了。”
“我说的是我们拥有同样枯败的灵魂。”
徐以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楚怀夕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楚怀夕顿住脚步,紧了紧手心,满眼疼惜地注视着徐以安,语气认真又温柔,“你不是枯叶败枝,你也不是无望的寒冬,你是我的春天。”
徐以安垂眸,细细感受着掌心的触感。
楚怀夕用掌心的温度漫过她皲裂的年轮,刹那间,蛰伏多年的种子在骨缝里苏醒,冻僵的髓部开始流淌出温热汁液。
抽枝的痛与欢欣同时在心底炸裂,枯萎的灵魂长出了会痛会笑的脉络。徐以安心重重跳了一下,擡眸看向楚怀夕。
当目光坠入楚怀夕深情的眼眸里,腐木深处传来细微的轰鸣,褪色的年轮开始晕染新色,虫蛀的空洞里开出淡粉色的花,连最顽固的伤疤都蜕变成盘旋向上的藤蔓。
她想,枯骨见蝶春自来。
徐以安弯唇浅浅笑了笑,“我不是春天,我是在漫长冬日里等待春天的枯木。”
“哎呀,我不管你是春天还是枯木,反正我是你的春天。”楚怀夕伸手轻轻拢住徐以安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以后每个寒冬、每个酷暑、每个深秋,你都有独属于你的春天。”
徐以安心头一颤,鼻尖泛起酸涩。
她将额头靠在楚怀夕肩头,感受着对方身上柑橘香的温度,心底深处的孤寂与荒芜,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绕指柔。
不远处停车场的灯光在雪幕中晕染开来,如同春日里带着希望初绽的花苞。
徐以安眸光变得清澈,喃喃,“我找到了我的春天,真好啊…”
“哦呦~恭喜你啊。徐医生~”楚怀夕夹着嗓子说完握紧徐以安的手,牵着她继续向前走。
她们都知道,属于她们的春天,不远了。
爵色酒吧。
酒吧特有的暧昧灯光如流动的星河,音乐声若有若无地在空气中流淌。
这天,徐以安下班直接回自己家了,孤独寂寞冷的楚怀夕只好来酒吧打发时间。
她兴致缺缺地倚在吧台边上,对着面前徐以安送她的万圣节礼物聊以慰藉。
保温杯的金属外壳在酒吧五彩斑斓的射灯下泛着蓝紫色的光,红色枸杞在热气里沉沉浮浮。
季瑾溪踩着细高跟哒哒走近,目光扫过楚怀夕藏在墨绿丝绒长裙下露出的一截粉色裤边。
下一秒,见鬼似的瞪大眼。
靠!见鬼了!楚怀夕竟然穿秋裤了。
她倏地想起从小到大时,楚怀夕的妈妈总是拿着秋裤满大街追不穿秋裤的楚怀夕。纵使被打板子,纵使冻得打哆嗦,这人也绝不穿秋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