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斜（1 / 2）

日影斜

蝉鸣啸叫, 暑热更重，空气闷滞得好似浓雾一般。

距离许翎出征去江南才不过数日，又有太监来召江稚梧入宫, 说太后请她过去。

江稚梧摇着团扇，知道对方着意等许翎离开后再来召见，里头定没有好事。

黏腻的天气让人的脾气跟着急躁，江稚梧对这太后不禁有了一丝烦味。她婆娑着黑玉戒, 知道自己可以不去，许翎当初把这戒指给自己，也是希望她不要去。

放在以前，她应该会能避则避地推拒了, 但是想到对方是许翎名义上的母亲，想到上次对许翎追问而不得的答案……

蝉鸣搅入少女思考的节奏, 她有一瞬间的犹豫。

静默片刻后，江稚梧还是对来人点点头, 说自己这就收拾行装准备入宫。

——

一回生二回熟，再次来到宫中面见高台上那位妇人, 江稚梧不再似之前那般紧张。

许是因为许翎不在，江稚梧觉得这个女人似乎姿势没有之前那么端着, 爽利给她赐座不说, 还极亲和地邀请她一起到花园去看戏。

据说是乐府新排的一部文戏，头一回亮相。

行在看戏的路上，太后问江稚梧平日里爱听什么戏看什么书, 江稚梧一一作答。

太后问得漫不经心, 江稚梧答得淡定自若, 不过她内心其实犯嘀咕，难道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太后真是只邀自己谈天看戏？

不过多想也是无益, 江稚梧暗道，说不定后文就藏在这出戏里。

片刻，她来到一处凉亭，亭下设有冰鉴与各色水果点心，亭前戏台上候着的闺门旦和纱帽小生，据说是为了搭配这出戏文拔上来的新人。

瞧见一行排场浩大的来人，那一对面容青涩的生旦拱手预备开始。

江稚梧在宫人的示意下走到太后左手边儿的位置，这厢刚刚落座，前头嚓与锣鼓齐响，好戏开唱。

江稚梧专注看起戏台上的表演。

唱声婉转，念白有力，这对生旦虽面容青稚，但台风已是稳扎稳打，十分老道。

日影斜，照在台上戏子脸上，鲜红油彩熠熠闪光，有种戏中人戏中事恍若成真之感。

那是一出讲闺门才女与寒门书生情投意合却没能终成眷侣的失意故事。

才子佳人两情坚，棒打鸳鸯作话传，虽说是新编排的戏，用了新面孔，但这种痴男怨女的故事实在多见，不免落了下成，全凭戏子功力深厚，才让人动容几分。

戏班是好戏班，但戏本实在乏善可陈，细究其内核，看似在说情爱，实为以血肉亲情相逼让人做抉择。

台上一曲落幕，台下江稚梧低头饮茶，明白了太后原来是在此处等着自己。

恰此时，她听见身边女人声音平静的声音，“江姑娘觉得这出戏如何？”

江稚梧放下茶盏，规矩应答：“一对佳偶不能修成正果，民女唏嘘。”

太后拈起一颗荔枝，慢条斯理剥开粗粝的红壳，咬食晶莹剔透的果肉，擦了擦手，道：“男女之间的情与爱固然难得，但父母对子女之爱又如何不珍贵，若是我有女儿，定也不会让她跟着一个穷苦薄命郎。”

江稚梧：“血浓于水的亲情确实感人，只是若是以爱之名行的都是伤害对方的事情，那这真的是爱吗？是爱子爱女吗？”

她观察着太后的脸色，低声道：“说到底，还是爱自己更多罢了……”

“说得好。”太后声音微高，“爱自己，是啊，世上多的是不懂得爱别人只会爱自己之辈，与这样的人在一起，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这话说得似乎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