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风暴过后 不会不来救你的(1 / 2)
第159章 风暴过后 不会不来救你的
从船头到船尾是顺水, 即便温献瑜在发现对方的第一时间就原地架狙,但甲板下方爆破不断,枪口调整数次依旧难以精准定位目标,蒋泉很快驾驶逃生艇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谢哥, 船要沉了。”陆黎桉提醒他, 语气焦急, “殷哥不能离开那艘逃生艇,他会被拉力撕碎的。”
十九世纪末的垃圾打捞船远没有那么先进,哪怕被丹斯改造成了猎鲸船,逃生艇也还是维持原样,只搭载了最简单的动力系统,航行方向则需要人为控制。
他们甚至没办法派船接应殷浔。
因为逃生艇同时受到自身发动机创造的前推力和母船船锚制造的回拉力, 只要殷浔离开那艘小艇,失去方向的船只就会在多股大小与方向都截然不同的力影响下剧烈抖动,直至被母船的残骸吞噬。
如果另开一艘逃生艇去救殷浔,两船必须挨得非常近,否则殷浔很可能还没上船就被船锚连船带人拖向身后的涡流。
但几乎紧贴的距离会让前来救援的小艇面临另一种风险,谢浮玉凝眸注视着殷浔蜷曲的背影,轻声说:“太近了, 没有驾驶员, 被船锚挂住的逃生艇会在殷浔脱离的瞬间把救援船撞飞的。”
到时候就是葫芦娃救爷爷,有去无回。
“原本只需要停下发动机......”谢浮玉转头望向烟雾缭绕的船楼, 驾驶舱已经在陆陆续续的爆炸中坍塌成一片废墟, 自武器库蔓延的大火迅速窜进机舱,蓝鲸号的中控装置因此毁于一旦。
母船发动机短时间内无法停止,殷浔要么撑到母船发动机失效,要么提前斩断勾住船尾的锚。
那是由钢铁铸造的锚链, 铦枪劈上去连划痕都不会有,更何况船尾距离船头至少两米多,殷浔不可能一边掌舵一边砍绳索。
温献瑜眯眼,尝试着瞄准悬空的锚链。
“不行。”谢浮玉按住她,“锚链崩断大概率会往殷浔的方向飞,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来不及躲。”
避不开就是死路一条,三人站在摇摇欲坠的甲板上,穷举了所有能想到的救援方法,最终一无所获。
“只能拖沉船。”静默数息,谢浮玉有了决断,“船锚是李施抛的,蒋泉一定会返回甲板间舱接他,他们手里有枪,宋星度自己可能应付不了,你们去找宋星度汇合,先走,不用管我。”
温献瑜迟疑两秒,比划着问:蒋泉怎么办?
谢浮玉移开视线,眼底尽是漠然,“今日事今日毕,他不会再进副本了。”
温献瑜了然地点点头,随后把步枪交给他:我们有丹斯的手枪,这个你拿着防身。
谢浮玉接过枪背到背后,接着朝她比出一个手势。
温献瑜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谢浮玉逆风奔向火海,跃动的光幕很快笼罩住他的身影,更浓烈的烟尘从崩塌的船楼底部升起,将两拨人完全隔断。
凛风裹挟着呛人的烟雾贴着甲板径直袭向她和陆黎桉,温献瑜回神,捂住口鼻推了把陆黎桉,示意他抓紧时间跟自己去甲板间舱逮人。
轰——
机舱彻底报废,船舱内火花四溅,爆炸的余晕波及四面八方,艏楼甲板轰然塌陷,不久后,船首陷出一道深坑,连带着舷侧的锚链随之震颤。
谢浮玉挂在锚链中段,险些被晃动的船锚抖落进大海。
他双腿紧紧勾住生锈的链条,两手交握,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搭在锚链上,单薄身躯抻拉到极致,修长脖颈微微后仰,因过度用力而绷出明显的青筋。
谢浮玉就着这个有些费劲的姿势慢慢沿绳索下滑。
他刚才在围栏边没说实话,其实单纯处理发动机远远不能保证殷浔的安全。
母船发动机如果不能在蓝鲸号沉船前停止运转,殷浔仍然有可能被船锚拖进海里,稳妥起见,必须有人帮忙挪开压在逃生艇船尾的船锚。
殷浔救过他很多次,不仅因为他是他选中的锚点,谢浮玉闭了闭眼,脑海中不断闪过那对看垃圾桶都深情的灰瞳,海岛重逢后共同经历的一切历历在目,遗失在迷雾深处的记忆碎片隐隐有了拼凑成形的迹象。
也许不是殷浔选中了他,谢浮玉艰难下滑,喘息间仿佛又望见了那片尸山血海。
这次比在回转镜像里看到的更加清晰。
他仍旧奄奄一息地被殷浔揽腰抱在胸前,致命伤处死死缠着那块熟悉的铅灰色方巾,谢浮玉瞥见自己动了动唇,似乎有什么话要交代殷浔,末了松手,将一只形状怪异的玻璃瓶丢给对方。
故地旧景万籁俱寂,他分明没有这段记忆,却无端感到几分难言的沉重。
画面定格在谢浮玉阖眼的刹那,下一秒,绳索猝然一震。
谢浮玉及时攥住锚链,随后挺腰翻身,小心翼翼绕过锈迹斑驳的船锚,动作轻盈地落在了逃生艇尾部。
逃生艇很轻地晃了两下,殷浔没有察觉。
他背对谢浮玉,维持着被击中的姿势弓身躲在方向盘下,挺拔的脊背由于疼痛而蜷缩成一张断线的弓,只有一只手勉强还搭在轮盘上。
谢浮玉扶着高度只到他膝盖的栏杆走向殷浔,发现轮盘边缘印着一圈未干的血迹。
蒋泉那一枪似乎伤在他左肩,殷浔迫不得已只能用右手稳住方向,掌心的缝线彻底崩裂,鲜血渗透了纱布,将手帕染成了浓郁的灰褐色,他五指用力扣住轮盘,长时间的僵持下,指尖逐渐泛白,被凛冽海风冻成了冰碴。
谢浮玉低声:“殷浔。”
被叫到名字的男生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辨认出谢浮玉的声音,迟钝而吃力地擡起头,眯眼看向他。
“阿郁......”殷浔抿抿干涩的嘴唇,望着谢浮玉,一言不发。
他没问谢浮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艘小艇上,也不催促谢浮玉离开,四目相接的那一瞬,所有未尽之意都从彼此眼中无声流出。
“现在还不到拔锚的时候。”谢浮玉右手握住轮盘,左手拨开殷浔还在流血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靠着我歇会儿吧。”
殷浔没逞强,抹了把灰扑扑的脸,将下巴垫在谢浮玉肩上,从身后虚环住他的腰。
缓了片刻,殷浔慢吞吞地说:“蒋泉的枪是道具,扣动扳机的同时被枪口瞄准的地方会产生一种类似贯穿伤的痛感,锐痛至少能持续十分钟,然后是钝痛叠加烧灼感,反应力和感知力都会下降。”
直到全身麻痹,五感完全封闭,届时殷浔将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更别提这艘被船锚挂住的逃生艇。
相比之下,一击毙命反而干脆利落。
蒋泉却并没有像在甲板间舱偷袭疗养院玩家那样杀死殷浔,而只是用道具剥夺了殷浔的行动能力。
左肩重伤,右手伤口开裂,船只无人驾驶,殷浔会随失控的逃生艇一同被涡流吸入母船发动机,成为深海巨浪中的一摊碎肉。
蒋泉不希望殷浔死得太容易。
谢浮玉他们能想到的救援方式,蒋泉早已精准预判,驾船离开前他就已经预见了殷浔的死亡。
出口近在咫尺,谁会冒险搭救一个必死无疑的人?
“阿郁,”殷浔蹭蹭谢浮玉的颈窝,哑声说,“我刚才差点以为是幻觉。”
谢浮玉闻言有一瞬的怔愣,顿了两秒失笑:“不会。”
殷浔嗯了声,又说:“可能会死。”
抛开船锚的时机非常关键,早一秒晚一秒都会被涡流拽向母船发动机,严格来讲,蒋泉的判断其实没错,救援殷浔等同于孤注一掷,蒋泉坚信人性本恶,趋利避害的本能会让幸存者在寻找出路和搭救同伴间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随着伤处传来的阵痛渐渐漫向四肢百骸,殷浔能够清晰感知到生命力的流逝,筋疲力尽前有好几个瞬间他也接受了自己被抛下的事实。
谁都没想到,谢浮玉会是那个例外。
“不会不来救你。”他眺眼望向巨浪翻腾的远海,一字一顿给出承诺。
殷浔好像有点感动,谢浮玉颈侧一热,靠近颈窝的地方很快洇开一抹潮湿。
良久,殷浔闷声问:“如果再重开一次,你还会记得我吧?”
这话莫名有几分交代后事的意思,听着不太吉利,谢浮玉微微皱眉,往后转头想看殷浔的表情,但殷浔不知什么时候收紧了手臂,抱他抱得很紧。
“浪要来了,看海,别看我。”殷浔倚着他,嗓音透露出掩饰不住的疲惫。
谢浮玉心口猛然窜过一缕不安,但眼下山雨欲来,逃生艇的方向愈发不受控制,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稳稳把住轮盘,小幅调整航向。
身后,殷浔目光微偏,虚落在谢浮玉脸侧,灰瞳深处藏着他未曾宣之于口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