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 / 2)
第53章
四周变得寂静, 寂静得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低哑的呼救。
天穹被雨水和森林染成暗青色,谢惓站在山腰,细细分辨那丝隐藏在静寂中的呼救, 雨注不停地哗哗砸下, 在地面上砸起一圈圈尘土,然后泥土混合雨水从缓坡翻滚而下。
“救命——!”
“快来人啊,有没有人——”
无音擦了擦脸上的耶雨水, 扭头看向压在马车下的人,鲜血混合雨水缓缓流出, 无音顾不得疼痛, 连爬带滚地过去想把马车掀开,挣扎半晌,马车纹丝不动,反倒压在马车下的人眉心拧得越来越紧, 嘴里喃喃自语什么,从他身下流出的血越来越多, 暗红色的液体流到枯枝嫩草上, 很快被雨水冲刷殆尽。
无音眼前重影叠叠, 马车从山顶翻下来,他的腿也摔断了, 还有胸口也疼得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摔到肋骨了。他能保持清醒全靠想要救被压在马车下的四殿下的心支撑着。
“殿下——”
“殿下, 殿下, 你别晕, 你坚持坚持, 无尘去找人了,马上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谢惓找到求救声发出地时, 看到就是支离破碎的马车架压在人身上,旁边趴着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年,他连忙走过去查看被压在马车下的人。
“你是谁?”
无音望着突然出现的人,慌乱的同时又有了一丝希望。
殿下平时深居简出,难得出行一次,只是想给琴妃娘娘祈福,没想到行至邛山半腰,驾马车的马竟然受惊狂奔,殿下和他虽然及时跳出马车,却被人趁乱推下山崖。
“路人,”
谢惓回了句,将油纸伞递给无音,“给他撑着,”
马车只剩下支架,谢惓试着擡了擡,可以擡起,但是需要人协助。
“我待会将马车擡起来,你把他拖出来,他得赶紧救治,要不然腿就废了,”
谢惓快速说了两句话,雨太大了,无音没怎么听清他的话,但是看他的动作,明白这个“路人”是想救殿下。
“你手能不能动?”
谢惓声音突然放大,无音听清了,他连忙点头,“能动,能动!求你救救他!”
谢惓撸起袖子,深吸一口气,却喝到大半雨水。
谢惓垂眸望向马车下昏迷的人,凝神聚气往上擡起马车,无音连忙抓住燕鸣青的衣领,使劲往外拽,
大雨稀里哗啦,冰冷的雨水浇灌在脸上,再加上腿上的疼痛,燕鸣青恍惚清醒过来。
“公子,坚持一下,快要出来了——”
燕鸣青听到近侍无音的声音,想说什么,然而,小腿处尖锐的痛意从神经传达到脑子里,刺激得他喘息不已,
“醒了,醒了就赶紧爬出来,你腿要废了。”
马车支架虽然不重,但也不轻,大雨淋湿了马车上的帘子盖子,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再加上大雨,眼睛都睁不开了。
燕鸣青想起大雨前发生的事,再联想到腿上的痛,什么都不想,用手肘撑着顺着无音拉他的方向发力,往外拐。
无音不要命的拽再加上燕鸣青自救,没一会,被压在马车下的燕鸣青被拖出外车。
谢惓啪放下马车架,来不及喘息,扯了块布拧了拧,给燕鸣青的小腿绑上,然后抱起他连忙往山上去。
樊山寺是上京城有名的佛寺,不少达官贵人闲暇时或逢年过节都喜欢过来上香,寺庙里有专门懂医术的僧人。
谢惓抱着燕鸣青一路跑回樊山寺,寺庙门口僧人经常接待贵客,一看谢惓抱着的人,脸色顿时一变,连忙叫人来帮忙。
傍晚。
谢惓背手站在菩提树下,仰头是挂满红色丝带的苍幽树木,身后是寺庙专供香客住的后院。傍晚大雨停歇,青灰色的云飘过,金色晚霞刺破天穹,挥洒下来,光耀万物。
燕鸣青有人照看,无音也被救回来了。
谢惓救了人,手被划伤了,也被安排住进后院医治,他扭头望向院子北屋,眼里墨色浓郁。
大魏皇帝干平帝第四个皇子——燕鸣青,今上最喜爱的儿子,于干平六年五月初上樊山寺为其母琴贵妃祈福,归途中遇山匪,坠落山崖,在山中待了一天一夜才被找到,因为延误最佳治疗时间,导致右腿残废,自此退出太子位争夺战,干平十年,琴贵妃薨逝,不久,四皇子自缢府中。
谢惓擡起手,望着手上绑着的绸布,翻转手腕,屈伸手指。
“谢公子,四殿下有请。”
僧人独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谢惓转身颔首,跟着小和尚走进燕鸣青的屋子。
房间简朴,燃着香,燕鸣青已经醒了,正靠在床榻上,他看见谢惓走进来,挣扎着要起床,
“殿下,您别动,小心您的伤,”
照顾燕鸣青的内侍匆匆上去扶住他,
谢惓拱手行礼作揖,“四殿下,”
“谢公子请坐,今天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恐怕吾这只腿就……”燕鸣青说着目光放在被绑着的动弹不得的右腿小腿上,脸上温和的笑有了些苦涩的滋味,
谢惓垂眸,“殿下是有福之人,不会有事的。”
燕鸣青勉强笑了下,外面恰好传来喧嚣的声音,内侍出去查看,没一会又匆匆跑回来,脸上带着喜意。
“殿下,皇上和贵妃来了。”
谢惓垂着的手蓦地蜷缩起来,他扭头望向床榻上的四皇子,却发现四皇子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反倒有了些复杂的情感,但是转瞬又变得兴奋高兴起来。
谢惓细品那些复杂的情绪,起身过去协助内侍扶四殿下,
“快快快,快扶我起来,去迎接父皇和娘娘,”四殿下抓着内侍和谢惓的手,挣扎着想要下床榻,
“迎接什么,受伤了就好好修养,吾还能找不到路进来不是。”
苍老有力的声音伴着红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干平帝被一帮人簇拥着走进四殿下的屋子,琴贵妃走在他身边,一进屋看见四殿下,琴贵妃眼眶就红了。
“父皇,娘娘,”四殿下抓着谢惓和内侍的手臂,挣扎下榻跪着行礼,谢惓垂眸俯身跪着,
皇上没等四殿下跪下就扶起他,
“父子之间,不必多礼,何况你的腿还伤着呢。”皇上扶着四殿下躺到床榻上,看见地上跪着的谢惓和内侍,也让他们起来。
“四哥儿,疼不疼啊,都怪我,要不是我,哥儿就不会遭此罪。”琴贵妃急忙奔过来,望着燕鸣青小腿上的绸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疼,不是娘娘的错,娘娘别多想。”
四殿下和皇上还有琴贵妃宛如普通人家一家三口似的,温情脉脉,而跟着来的大臣从门口站到院子里,十几个人,谢惓擡眸看了一眼。
对上站在门口谢致远的目光,
谢致远穿着紫色官服,在一群绯色官袍的官员中,格外扎眼,谢惓微微鞠躬,疏离又陌生。
谢致远不认识他。
至少这个时候他们都不认识彼此。
上京城,谢府老爷谢致远,官居参知政事,也就是当朝副宰相。
答应谢惓父亲在上京照料谢惓的人,但是从谢惓到上京,除了照顾他的那两个人,他从来没见过谢家任何人。
他刚到时原想上门拜访谢老爷,被书童阻止了,说谢老爷说过,他要参考科考,如果在考试之前被别人知道他和谢大人的关系,对两人影响不好,让他好好读书,以后有机会再上门拜访。
谢惓想着特殊时期,确实不该引起别人关注,等考上再去拜访也不迟,后来发生太多事,他也没机会上门。
谢致远也看见谢惓了,看他朝自己行礼,眼神陌生疏离,心里有些异样,却不在意。
十几年前他就做了选择,十几年后当然也不后悔。
皇上和贵妃抚慰完四皇子,知道他的腿不便行动,就让他先在樊山寺修养,等完全好了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