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生如草芥（三）（1 / 2）
纵生如草芥（三）
在无言的沉寂中, 卡洛独自一人走上前。
一只血糊的手掌按在墙上。
他在推那扇篱墙。
墙的后面是他们曾经被抓走过的同伴。
那是他们这次行动的目的。
那“墙”实质上只是一层建筑施工围挡，但卡洛一只手推不动。
他推不动，但还是徒劳地推。
用他的手臂、用他的半个身子、用他所剩无几的全身的力气和他已经被削减过的自身的重力……
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在他身边伸出了手。
一双同样血糊拉沙的手贴在围挡上, 然后是又一双……
终于，在大家的努力下，围挡被推倒了。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不出所料是一堆堆被遗弃的废渣。
更直白一点的话, 是一堆尚未经过处理的新鲜尸骸。
那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爱人、家人和朋友们, 是他们的同伴, 是他们的同胞。
他们曾经是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珍视的存在，但是此刻, 只剩下了一片碎骨残骸。
认出来的人没有哭，只是死死的盯着。
没认出来的呢，也没有笑, 同样只是死死的盯着。
他们早就对这样的结果有所预想，但还是执着的一路走到了这里, 就像是非要亲眼看到这些才能放过自己似的。
但是, 无论如何，他们如愿以偿。
“回去吧。”嘶哑的声音喊到，是卡洛, 他形容憔悴, 却依旧努力站得笔挺, “回去吧，我们已经努力过了。”
他看着他剩下的已经心如死灰的同伴们, 呼唤到：“回去吧！我们去过我们自己的日子，我们要好好的活下去。”
他不再看那堆尸骨, 不经意间扫到都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收回目光。
“我们要好好的活下去，连带着他们的份一起。”
他咬着牙，攥着拳头，发狠道。
他带着剩下的这批人回去，整装、修整，如他所说的那样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好好的锻炼，学习武艺，增加力量。
自那以后，卡洛不再提要去寻回同伴的话，不知道是已经彻底心死，还是不敢再去寻找了。
他不再提，也不再有旁人再提。
日子就那样一天天过去，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兄弟们再次慢慢壮大起来，大家又开始有说有笑，共同求活。
只是，不知从哪天开始，他手腕上戴上了一条蓝色的手环。
直到那手环与他的那条手臂一同，被生生切开，而后又在异能的炮火之下烟消云散，他都一直好好戴着。
对底层的人来说，只要活着，苦和痛就是吃不完的。
对底层的人来说，只要活着，就会不断地有新的苦难降临在他们身上，不拘他们是否已经承受不住。
但，只要有这一丁点的可能，卡洛想。
但，只要有一丁点的可能，他也还是会毅然地抓住它的。
就算时间倒流，在他们接触到“氏族”和“jungle”的时候，在那个不知为何充满善意的“U级成员”向自己伸出手来的时候，他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来的。
他只能责怪自己，只能责怪命运，却也无法责怪自己，无法责怪命运。
卡洛想。
他没有别的办法，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他也无法再接受他的兄弟朋友家人们再一次的、一个个的，离去了。
也许，当他试图救下凯米的时候不是失去了胳膊而是与凯米一并死去，反而却会是件幸事。
但他不能就这样白白死去。
卡洛攥紧了手中已经调成静音的手机——那上面的点（手机上“jungle”app自带锁定的好友位置的标点，除了亮起来的标点外，在上线和断联的时候还会有提示音）已经全部消失了，任务失败死亡人数也已经变成了全部的数字。
卡洛不敢去看。
但那个数字早已铭记于心，反反复复的跳动着。
像是一条条刀片做成的小鱼儿，在他的心脏里因为缺水而不安的跳动着，死去了。
总共有。
382条。
“噗通。”
“噗通。”他丢下了手机——因为它已经毫无意义。
只是，当他踏上寻找那个“U级成员”的道路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安可。
那个孤僻冷漠，一个字也不说，整整一个月只在申请加入时说过简短几个字表示他并非哑巴，却在他们的行动开始时拼杀得最凶，最后又是第一个通过自杀式袭击为他们打开了第一道防线的男人。
又或许是夏米。
那个笑得灿烂，和所有人都打得好关系，最为乐观，不相信自己的姐妹已经死去，经常畅想着在接回她的姊妹之后要怎样怎样，却在最后抱着根本不知道是谁的尸骨崩溃发疯的女人。
还或许是可因……
……还或许是卡洛。
卡洛·佩尔。
卡洛·佩尔看着铜制的门铃上倒映出的自己，攥紧了手中的热武器，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了安全房的门。
“哒哒哒哒砰砰——”
——
狭窄的安全房，血腥味很重。
一人正在阴暗处缠着绷带，另一人在他脚边躺着，半死不活。
这里刚刚才发生过一起小型火拼，米基不出所料成为了最终胜利者，但也付出了惨淡的代价。
——当然，此刻躺在那儿的那一位要比他付出得更多。
米基正在为自己包扎，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很是好看，然而这并不能帮助他提升包扎和急救的水平，血液从各种奇怪的地方渗出，沾染了急救绷带，又再次被粗糙的覆盖，却再次溢出血来，反反复复……
“踏、踏、踏……”
安全室里传来带有回音的脚步声，米基包扎的动作一滞，又继续不紧不慢的为自己包扎起来。
他有些紧张，因为他不确定那无声的耳语是真的暗示，还是“首领”的又一次戏弄。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们的性命。
正紧张着，“首领”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直接从他手里接过绷带，然后给他一圈一圈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