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 / 2)
首辅枯槁的身体在御阶上猛地一晃!撚着新佛珠的手指瞬间捏紧!指甲深深陷入坚硬的紫檀珠体!他看着自己精心安排的替身如同死狗般瘫倒在地,一股冰冷的、夹杂着强烈羞辱和更深处恐惧的怒意直冲顶门!废物!都是废物!连替身都挡不住这妖书一击?!
而此刻,王德海那被孙槐突然昏厥惊得有些变调的尖嗓门,终于磕磕绊绊地响了起来,试图完成他的使命:
“战鼓一响,黄金万两!敌酋头颅”王公公的声音抖得厉害,显然也被奏折上那狂暴的画面和孙槐的惨状吓得不轻,念到“当球踢”时,语调甚至带上了哭腔,身体也下意识地模仿着某种抽射的动作猛地一颤,“当球踢!爽!爽!!!”最后那个“爽”字,他几乎是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声音尖利得变了形,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和荒诞。
然而,这荒诞的诵读,这奏折上狂暴的画面和传递出的、焚尽八荒的炽烈战意与极致快感,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却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甘霖,如同点燃干柴的烈火!
疾冲!
这位骠骑将军,从奏折展开、幽光乍现的瞬间,他的目光就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当“战鼓一响”四个燃烧的金色大字撞入眼帘,疾冲的耳畔仿佛真的响起了那沉重如大地心跳的擂鼓声!咚咚咚!每一声都砸在他的心尖上!砸得他浑身血液瞬间加速奔涌!
“黄金万两!”流淌的赤金大字,在他眼中化作了边关将士手中雪亮的刀枪,化作了营中熊熊燃烧的篝火,化作了足以砸碎一切阻挠的铁拳!军费!粮饷!有了这些,他的兵,何惧胡虏?!
当那颗由暗红血焰勾勒、疯狂旋转飞射的敌酋兽面头颅影像出现时,疾冲只觉得一股滚烫的、如同岩浆般灼热的战意,轰然从丹田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那狰狞的头颅,那旋转的轨迹,那撕裂空气的气浪,完美契合了他内心深处最原始、最狂野的战斗渴望!斩将夺旗!马踏联营!将敌酋的头颅踩在脚下!
“嘭!!!”那无形的“进球”撞击感,仿佛真的发生在他的胸膛!一股难以言喻的、酣畅淋漓的极致快感猛地冲上他的天灵盖!
当金红色的爆炸烟花在奏折上轰然绽放,那辉煌到极致、暴力到极致的画面,如同最猛烈的助燃剂,将他体内积压的所有战意、所有渴望、所有被朝堂倾轧压抑的憋屈,瞬间点燃至顶点!
爽!!!
那个燃烧着白炽火焰的巨大“爽”字,如同天雷勾动地火,将他所有的情绪彻底引爆!
“轰!!!”
一股纯粹到极致、狂暴到极致的战意与力量,如同挣脱牢笼的洪荒巨兽,在疾冲的体内轰然爆发!他身上的麒麟铁甲,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冲击下,竟然发出了细微的、如同不堪重负般的“咯吱”呻吟!铁甲下虬结的筋骨,更是如同炒豆般噼啪作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灼热的气流,如同小型旋风般,以他魁梧的身躯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离他稍近的几个文官被这无形的气浪冲击,官帽都被吹歪了,踉跄着后退几步,满脸骇然!
他再也无法按捺!
什么朝堂礼仪!什么御前肃静!统统见鬼去吧!
“吼!!!”
一声如同远古巨兽苏醒般的、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从疾冲的喉咙深处炸响!声浪滚滚,如同实质的音波炮,瞬间盖过了王德海那变调的诵读,震得整个紫宸殿嗡嗡作响!蟠龙柱上的金漆簌簌而落!殿顶悬挂的宫灯疯狂摇摆!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疾冲猛地一步踏出!坚硬的宫靴重重踏在金砖之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他魁梧如山的身躯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单膝重重跪地!膝盖撞击金砖的力道之大,甚至让周围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他猛地擡起头,那双虎目之中,此刻已燃起了熊熊的金色烈焰!那火焰炽热、纯粹、充满了无匹的战意和不容置疑的信念!
他无视了昏死的孙槐,无视了脸色铁青的首辅,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直直射向高踞御座的时影,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千军万马冲锋般的决绝与狂热,轰然响彻大殿:
“陛下!!!”
“此策大善!!!”
“大善”二字,如同惊雷炸裂!带着焚尽一切的肯定与推崇!
紧接着,疾冲双臂抱拳,铁甲铿锵!那颗高昂的头颅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重重顿下!吼声更加高亢,如同宣誓的洪钟,带着撕裂苍穹的力量:
“末将疾冲!!!”
“请命!!!”
“督办此强军大策!!!”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最后一句“万死不辞”,他几乎是吼破了音!那狂暴的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哐当!”
站在御阶旁、正因疾冲这石破天惊的举动而目瞪口呆的王德海,只觉得头顶猛地一轻!他头上那顶精巧的缕空錾金太监冠,竟被这狂暴的声浪硬生生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啪嗒”一声摔在远处的金砖上!
“咔嚓!”
御阶之上,首辅枯瘦的手指间,那串刚刚撚起、还未来得及捂热乎的新佛珠,细绳应声而断!数十颗圆润的紫檀珠子,再次如同断了线的血色玛瑙,从他颤抖的指间噼里啪啦地滚落,砸在御阶金砖上,发出杂乱而刺耳的脆响,四处蹦跳滚落!
首辅枯槁的老脸,瞬间由铁青转为死灰!他死死捂住胸口,枯瘦的身体如同风中残叶般剧烈摇晃,喉头剧烈地滚动着,一股腥甜再次涌上!
他看着殿下那个如同战神附体、浑身燃烧着金色战焰的单膝跪地的将军,看着那本静静躺在御案上、幽光流转的玄黑奏折,再看着自己脚边滚落一地的佛珠。
一股深沉的、如同深渊般的绝望和寒意,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完了。
这莽夫,这杀才,这妖书。
彻底绑在一起了!
他苦心经营的堤坝,被这狂暴的、沙雕的、不讲道理的洪流,彻底冲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