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虚妄念(1 / 2)
第21章 虚妄念
宋璟先为沈辞净了脸, 在等自己脱衣裳, 两手颤颤巍巍去解系带,没动两下就放弃了。
“唉……师兄, 我实在没力气, 衣裳也给我换一下吧。”沈辞勉强撑着精神, 连讲话都是虚浮的气音。
宋璟不再犹豫,接替他松了系带,剥下上衣, “嘶……”沈辞肩膀一个瑟缩, 是宋璟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沈辞肌肤。
宋璟双手浸入热水盆, 捂热了手,重新拧了湿布给他擦拭, 沈辞病恹恹地,倒是很享受热气蒸腾的软布裹在身上的感觉,半睡半醒地眯着眼,全身肌肤苍白, 两颊有病态潮红, 一呼一吸都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宋璟撇开眼,喉结上下滚动, 气息开始紊乱, 手上迅速为沈辞换上干净的寝衣,扶着人上床趟好, 俯身为他盖上被子, “现在好点了吧?”
“……不好。”沈辞忽然吐出两字, 嘴巴隔着被子带出闷闷的鼻音,原本他应当说:好多了,多谢师兄,师兄辛苦。
临到了,脱口而出的却是相反的话。
连番变故耗竭了沈辞全部的精气神,身体和心理的极度脆弱下,任何掩饰客套在此刻都疲乏无比,而今晚的宋璟又太顺着他,令沈辞愈加肆无忌惮。
“我喉咙痛,心口烧,这床也不好,外边那么冷,褥子还这么硬,又薄,一点也不暖和,一点都比不上原来的屋子,在长川居,平平给我铺了十层褥子呢。”沈辞一股脑发着牢骚,瞧见什么都不满意,蹙眉嘟哝的模样很是任性。
宋璟静然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说便出了门。
沈辞掀开眼皮,床头徒余冷风,已经不见人影,蓦地一下心里落空。
他走了啊……
隔壁屋传来动静,是床褥翻卷的声音,宋璟要睡了?
他生气了?
沈辞敲了敲竹片墙,隔壁动作应声暂停,沈辞犹豫一下,轻轻道:“师兄,我……你早点休息。”
对方没答话,反倒是床褥翻动的声音更加夸张了,沈辞奇道,他是要卷铺盖走人咋地?
结果竟让他猜中了,宋璟大步流星抱着床褥折回沈辞屋内,沈辞惊诧得连连眨眼,就见宋璟撒开被褥,重叠加盖在自己身上。
“呃……不用……”
“躺好。”
宋璟一掌按下沈辞肩膀,随即自己脱靴上床,一同钻进被窝。
陡然灌入的冷气令沈辞缩紧脖子,精神却为之一振,侧脸看着躺在身边的宋璟,一股异样的喜悦在心底漾开,嘴角抑制不住咧开,明知故问道:“师兄,你又回来啦。”
“嗯。”宋璟刚躺好,复又撑起上身,伸手跨过沈辞上空,仔仔细细为他好掖被子,双重被子带着沉甸甸的暖意,将沈辞全方位包裹住,“睡吧。”
宋璟的身体很热,沈辞这番中了毒灵息孱弱,身体格外惧冷,没趟多久,后背不自觉地向热源贴去,悄摸摸将冰凉的脚丫钻进宋璟小腿.间。
“韫玉?”宋璟察觉,“你……别乱动……”
然而这说话的功夫,已足够沈辞“动”完,“师兄,别吝啬嘛,给我捂捂。”不消一刻钟,身体逐渐热起来,不再觉得寒颤难受,沈辞舒坦不少,侧躺着背对宋璟,安静下来。
迷迷瞪瞪过了一刻钟,宋璟突然往后挪了半寸,后背钻风,昏昏欲睡的沈辞“哼唧”一声,不满地质问道:“你干嘛挪位置?”
身后的人顿住,默默又挪了回来。沈辞很不满,防他再离开,强行又往身后拱了拱,宋璟四肢僵化,眼睁睁放任师弟契进他怀里,沈辞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语气都得意起来,“师兄,你身上蛮香的嘛,沐浴用的什么澡豆?”
“……睡觉。”
“喔。”沈辞乖乖闭上嘴巴,不一会儿又道,“……师兄,现在什么时辰了?”
“五更天。”
沈辞丧丧地道:“我吃了东西,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重新修便是,一个月而已,我陪你。”
沈辞听见身后宋璟沉而有力的心跳声,暖洋洋的被窝可治愈人心,他无比依恋此刻的幸福感,喃喃道:“……师兄,你真好。”
“……”宋璟垂眸默声。
不过数息,沈辞陷入睡眠,今晚够呛,累极了甚至打起轻而细微的呼噜声。
直至沈辞沉睡,身后的人方才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将人板正。
宋璟一手掐住沈辞的下巴将脸擡起,狭长的凤眸盯着近在咫尺的睡颜,稍许,目光下移,停留在沈辞纤细洁白的脖颈,那衣领已有些松垮,泄出一抹春光……屋内留着一盏昏黄的烛火,宋璟脸上的烛光明明灭灭,他在凝视,亦在沉思。
冷不防沈辞睡梦中吞咽了一口唾沫,嘴里咕哝着什么,宋璟附耳去听,究竟也没听清,两人挨得更近了些,怀里人一呼一吸,皆扑在他耳畔,温热的气息攀升……宋璟擡头,贴上沈辞的嘴唇。
熟悉的触感立刻揭开了封藏的记忆,这一刹,灵台晃荡,溃人心防。宋璟一手扣住沈辞后脑勺,启唇加重力道,连日的困顿、迷茫、挣扎、禁忌,全在这一刻得到解脱。对,这不就他想要的吗?什么纲常礼教,什么同门之义,在他对自己师弟妄动臆念的那一刻,便已荡然无存,况乎他根本就不在意。
横竖这一生流离,除了血亲之仇,他已再无所求,那又何必自苦,既然有了动心的东西,无论是人是物,那就都要得到,对,他要沈辞,他对师弟的好、刻意的亲近,根本就是另有图谋,何须要掩饰在那可笑的同门情谊之下?
屋内的喘息声逐渐变粗,宋璟再不满足于饮鸩止渴的亲吻,双眸染上浓厚的情.欲,沿着沈辞下巴一路往下……
“唔……”
沈辞蓦然发出难受的支吾声,“师兄……”
如警钟当头震醒宋璟。
少年人掠夺的动作生生中断,稍稍起身,定睛看着身下之人,沈辞睡得实在太沉,丝毫未有察觉,宋璟方才注意到是自己手臂收得太紧勒疼了沈辞,慌忙松开桎梏。
心绪平复间,宋璟心口重重一撼……他在做什么?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师门恩德,师长厚望,这些时日的和睦时光,岂非都要弃之不顾?他的人生之路早已与十岁失去至亲的那一年规划好,一步一步稳定前行,绝对容许一丝意外和错漏。
宋璟慢慢将手攥成拳。
不对,不可,宋遇白,他是你师弟,你不可……一时荒唐欲念,竟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祸事!
绝不能容许自己一错再错,宋璟再次伸手,缓而坚定将怀中人推远,给沈辞裹好被子,迅速起身离开屋子,独自在外冷静。
今晚不见明月,夜色黑洞洞,一如宋璟暗不见光的秘密。
黎明见晓,他的心却永远留在这个深夜。
……
接下来的日子无波无澜,沈辞固定卯正起床与宋璟练剑,练完在小小的太玄峰溜达一圈,散完步打坐修辟谷诀,偶尔被游心叫去当模特,看着师祖奶奶给他俩的肖像描色,沈辞格外顺利地度过辟谷期。
辗转一月已过,沈辞宋璟跟随游心,来到太玄阁屋后的断崖边。
伸腿向前一步就是深不见底的断崖绝壁,而崖底关着的,便是游心真人早年一只只捕猎、集中圈养起来的往古异兽,崖壁上肉眼可见有五六个大小不一的石洞,正是他与宋璟的闭关之所。
崖底密林丛生,飘着浓浓白雾,探不清底下的景色。
游心挥动太极拂尘,将着结界一撤,两位小辈不约而同后退半步,崖底从下往上传出一阵巨大的压迫感,令人不适,随即有高高低低的野兽嘶吼声盘桓回音,叫声各异,数量难测,听着无一不让人发悚。
这是属于远古凶兽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