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空余恨(1 / 2)
第43章 空余恨
沧渊彼时已习惯她的心思转变之快, 只重复问一句:“那你可愿答应我之前的提议?”
卿华摇头,“当然不愿。”
沧渊脸上闪过黯然之色,卿华继续道:“我们悄悄成亲, 谁也不知道, 不论最后成败如何,总不辜负本尊对你的一片情意。”
沧渊沉默许久, 卿华走近两步, 也不做其他, 明亮的双眸执着看着他,直到沧渊默然摇头,低声道:“我只能杀宿敌, 无法杀挚爱。”
卿华缓而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冲着沧渊歪歪头, 似乎不能理解话里之意。
“卿华……”
沧渊刚开了口,卿华转身腾云而去。
两人再一次不欢而散, 这也是两人最后一次私下会面。
仙魔两道依旧烽火缭乱,硝烟伴随着血腥弥漫在焦土之上,魔族近期的反扑越来越厉害,十方妖魔里喜好血腥, 连番厮杀几将所有魔修和魔兽陷入癫狂之境, 正与邪的终局之战,竟是在两人初遇的大荒山。
一切爱憎在此开局, 亦将在此落幕。
正对应墓室壁画的神魔交战图, 魔尊卿华化出极恶凶相,与化出翼龙原形的沧渊在高空殊死搏斗, 神祇和始魔的威压震荡天地, 牵连到地面的两方人马, 众人耳鸣流血,经脉逆流无法扛敌,荒山上渐渐只剩两位领军者。
天空血红一片,乌云沉沉压下,汇聚在两人上空,裹挟雷电翻涌。
渐渐的,电闪雷鸣越来与越大,连在酣战中的沧渊都难以忽视异常的天象。
这是……天道雷劫!
魔尊卿华的天道雷劫!
甫及反应,耀目的雷霆已从云团内卷出,直击向眼前血红的人影!
“卿华!”
一道雷霆击落,接连又是数道,大地迸发火星,始魔的极恶凶相维持不住,化归女身,鲜血浸染红衣,飘然坠落,如一朵花开正盛的曼珠沙华被摧折,再被随手抛掷。
上空急速划下一道白影,沧渊纵身抱住卿华,背身设下结界试图护住怀中人,这是天道最高级的雷霆劫,九九八十一道雷霆不死不休,卿华看沧渊苦苦维持结界,张嘴欲言,却呛出一口血。
“咳咳!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我杀戮太重,天道迟早会来的……咳!我本来、本来想死在你手上的,或者与你同归于尽,到底……到底来不及了……”
“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也无用,天不容我……我差一点,差一点就能成功收服九州……为什么你要出现?我好不甘心啊……”
卿华嘴里不断溢出鲜血,脸色已经苍白到近乎透明,四周雷霆阵阵,两人的发丝衣诀猎猎纠缠,卿华染血的手去抚摸沧渊的脸,望着他,眼神带着天真和执拗,“沧渊……我不明白,世人皆是善恶共存,人性并非纯善,是他们的恶造就了我,又为何不容我?他们追捧扬善的仙道,却不敢正视自己的恶,一心置我于死地,我……咳!咳咳!……”
“我一开始,原不想沾染血腥……”
沧渊沉痛道:“天道轮回,善恶……善恶抉择,终有偿还。”
“可我没有选择……我一入世,便是极恶相的魔头。”
“沧渊……”
卿华闭了闭眼,突感累及了一般,连话语都透着一股脆弱苍白之态,“我不想斗了,没意思……沧渊,我答应你,我们成亲,你带我走吧……”
“好!我带你走,卿华,卿华,你说话,别睡……”沧渊悲恸地呼唤怀中人。
天雷威势之大,结界裂了数次,难以为继,一道雷霆呈裂天之势贯体而下,击碎界层,两人一同遭到重创,相拥下坠。
正是这时,卿华睁眼,爆发全身力气一掌击开沧渊。
沧渊骤然瞪大双眼,远远摔在地面,再起身去追人已来不及,天雷好容易寻到目标,威势陡然翻涨,而那抹血红色的消瘦孤影重新变幻回极恶凶相,对着重重包裹的雷霆嘶吼咆哮,在用最决绝的方式顽抗不平。
场面之壮烈,令在事外旁观的沈辞都不免揪心。
再而后,场面骤换,天色突然变暗。
夜色凄清,红纸灯笼照映满室,沧渊与卿华同穿喜服坐在榻边,沧渊温柔地在为卿华描眉点妆,嘴里低声同她说着什么话,只是对方永远不能开口答他,也无法再睁眼哪怕看他一回。
沧渊扶着人相互对拜三拜,一把抱起人,走出屋舍,腾云而去,落到一间八重宝塔的塔顶。
沈辞心念一动,随即联想到这是千年前的雷峰塔。
便见沧渊抱着卿华踱入七层楼阁,映入眼帘的莲花台冰玉棺、四副色彩艳丽的壁画,每一处皆如今夕之景。
沧渊将着卿华小心放置在棺椁内,门前出现一位面生的白须老道。
老道是来挽留的,沧渊走过去嘱托,“从今起,我与妻卿华长眠与此,有劳无尘道长为我守住此塔。”
无尘子道:“神君,若你现在回去蓬莱,你的命或许还有得救,何必……”
沧渊为卿华受了几道雷霆,本体受损,再又虚耗修为保存住了卿华的躯体和一魂一魄,以致元神溃散,大限将至。
“我答应过她,若要娶她,就必需留在九州,生生世世陪她。”沧渊淡淡一笑,“如今我已完成使命,不想再与卿华蹉跎分离哪怕一刻,此处有她陪我,很好。”
无尘子看沧渊这副模样,已无生志,心知劝不了。老道遥遥头转身离去,边走边叹,“情深不寿,情深不寿啊。”
沧渊封闭墓室设下符兵,走到供桌前,将妆奁里散乱的朱钗配饰逐一理好,从怀中取出两枚玉牌,一起放入其中,最后才见他的身影走向棺椁……
视线变得模糊,沈辞灵台蓦地重重一晃!
五感全部复苏,从幻境解脱,看见站在面前的宋璟。
“师兄!你……你刚刚是不是也看到了?”沈辞激动地抓着宋璟。
“嗯。”
宋璟沉声,视线转移到手上,“这两块玉牌,是沧渊和卿华的定情之物,所以玉牌里封存了两人的记忆。”
沈辞随之低头,看着契合一起的玉牌,也陷入沉思。
明明两块玉是被沧渊一起放在妆奁中,为何,当初卿华给沧渊的小玉牌会转移到沈辞身上?
宋璟道:“先前你父亲说,玉是你在出生后清虚方丈给你的?”
沈辞求知心切,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我们赶紧上去吧,出了塔就去找清虚大师问明白。”
“那这玉?”宋璟用目光询问他。
“这……不然就物归原主留在此处?玉本来也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