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前篇-第6章(1 / 2)
第7章 前篇-第6章
陶乐站着,沉默以对。
“是我对不住你和你妈,可我是个俗人,庸人,不走近新的感情,我……我真的没法儿往前看。每天回到家见着你妈的遗像,我就在想这个梦什么时候会醒。前半年梦里全是你妈,后半年她一次也不曾到我梦里来。我喝酒抽烟,都想让她到我梦里来劝劝我,但我梦里梦外都见不着她。”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在两年的时光里极速衰老,整张脸因情绪激动高涨而通红,泪和汗一起混在脸上。
直白的字句不像是要说给儿子听的,他对亡妻隐秘的爱意和思念像悬停已久的乌云,落下几个雨点后,失控地噼里啪啦争先恐后砸进陶乐的胸口。
“但我不能永远消沉下去,儿子,我还有你要养,我还要看着你念高中,考大学,结婚,生子。”说到后头几句,陶越已经哽咽到几度失语。
他把手中的烟按熄在烟灰缸里,中年人的疲惫显露无疑。
陶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不是不爱你妈了,”陶越抹了把眼泪“我是还爱着……”
陶乐默默流着泪,一言不发。
“别为难你林阿姨,她是个苦命的女人。要是你还是不愿意回家住,我和你林阿姨可以搬出去,你还是回家来。”
陶乐从桌上拿了钱和钥匙,往门外走:“我再想想。”
陶乐考虑了一周,其实他很明白他爸这两年过的是什么日子,能遇到一个人不容易。
后来回到家和陶越林玲聊了一夜,最后对林玲说:“阿姨,你能来我挺开心的,我和我爸两大糙老爷们也不懂得照顾自己。”
陶乐想起一句话,面对也好,逃避也罢,都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你我不过凡夫俗子,风暴所到之处,要记得放自己一条生路。
想起往事,陶乐内心有些难受,看着老张父子二人的亲呢,那几缕难过顷刻间消散了。
他突然想起来陶越今天给自己打过电话,但当时吐得厉害没有回,打算等吃完饭洗了澡回房间给陶越报个平安。
今晚的饭桌上还真开了几瓶酒,明天要翻越川藏线的第一座山峰:二郎山,陶乐怕自己宿醉蹬不动,没敢多喝,不过一旁的余晓似乎喝得有些微醺,眼里含着醉意,雾蒙蒙的,跟同桌人聊天时,余晓的手总是随意搭上陶乐的肩膀。
又吃又聊,众人散席已经是夜里十点半,陶乐怕陶越睡了,进房间没忙着洗澡就给陶越拨过去,没有避开余晓,余晓仰躺在床上玩手机,也没急着洗澡,大概是真醉了。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陶乐拾了个枕头垫在腰下靠着床问:“爸,睡了吗?……那还真是巧,赶着了,嗯……挺顺的,风景嘛……没进藏区,这几天都没啥看头……累啊,今天爬了90公里的坡,半条命都丢路上了……不可能的,我不回去,我爬也要爬到西藏。而且,我朋友答应我了,后面我要是骑不动背也把我背到拉萨……你还别不信,我这朋友厉害着呢,全马三小时内就能跑完,他之前还一个人从北京骑到杭州,全程1300公里!”
余晓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陶乐,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玩手机。
“所以你就放心吧……啊你遇着他啦,在哪遇到的?……噢,我们啊,没吵架……他问起我了吗?……那行,反正你后面再遇着他,别跟他说我来西藏了……我们真没吵架,骗你干嘛……行了挂了啊,后面我再给你打,你早点睡吧,我也要睡了。嗯,挂了。”
余晓听着后面聊的这一段,觉得八成和陶乐的告白对象有关。
陶乐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起身翻找东西。
余晓问:“你真这么喜欢那个女孩儿?”
陶乐没纠正余晓提及的性别,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拿着洗漱用品往洗澡间去,“我先洗,你今晚喝多了,再躺会儿吧。
两个人都洗漱好躺下了。
昏暗的房间里,陶乐说:“你说我骑到拉萨那天,会不会真的跟脱胎换骨一样,身心都接受洗礼,什么都放下了?”
邻床的余晓的声音悠长:“那首先得能骑到拉萨吧。”
陶乐不置可否:“也是,想那么多没用,我先把二郎山翻了再说。”陶乐顿了顿,又问:“哎,其实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出门这么多天,不跟家里报个平安?”
余晓的方向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鼻息:“我悄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