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中篇-第57章(2 / 2)
不知为何,她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个哥哥。
之后,她和林麦相安无事地同住一个屋檐下,虽然总见面,但从不说话。
且不说口头上的交流,林麦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分给她,只当她是空气。
他们关系稍微缓和是在林苏小学一年级时,那天放学后,父母因为公司的事都没回家,保姆给他们做完晚饭便出了门。
若是按照往常,她和林麦会各自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可凌晨一点外面下起了暴雨,雷声轰鸣闪电交加,林苏从小就怕雷,吓得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哭。
她捂在被窝里哭了半小时,房间门就被林麦推开了。
“你哭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进了女鬼。”林麦问。
林苏从被窝里探出头,停止了干嚎:“我怕雷。”
“雷会把你劈死吗?”
林苏不说话了,雷确实劈不到自己,可窗外闪电光一闪,雷声又一下响彻天际时,林苏立刻躲进了被子里。
林麦叹口气,走了。
就在林苏以为林麦真的走了,准备好第二轮哭泣时,林麦拿着红白机回到了她的房间,还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打起了魂斗罗。
“……哥哥。”林苏怯生生的叫了一声哥哥。
魂斗罗的枪械声中,林麦冷冷地说:“谁是你哥,别乱喊,睡你的。”
林苏又把头埋进了被窝里,她突然觉得林麦不是坏人。
我的哥哥是个好人啊,就这样她在魂斗罗的声音中睡着了,一整夜,雷声都没能再把她吵醒。
周末时,父母带林苏去游乐园的计划因工作的原因泡汤了,林苏的母亲把时间调整到下周,并承诺一定带她去玩,但林苏却想到了林麦,在母亲离开后跑到二楼林麦的房间忐忑地敲响了房门。
林麦顶着一头乱发满脸不耐烦出现在门内:“干嘛?!”
“……哥哥,你可不可以陪我去游乐园?”
“不去。”伴随这句果断拒绝的是更果断的关门声。
但过了几秒,门从里被拉开,林麦笑看着她:“也行,你等我会儿。”
半小时后,林麦出现在楼下,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址,然后对林苏说:“我想去别的游乐园,你没意见吧?”
林苏赶忙摇头,她都不敢相信林麦同意陪自己去,只要林麦愿意,去哪她都愿意的。
车行驶在公路上,大概开了四十多分钟才到地方,这个游乐园比起林苏想去的冷清一些,但可能遇上了周末,人也不少。
等林麦买了门票,两人一起进到游乐园里,路途中他们频频遇到穿着很漂亮的公主裙的女孩子,牵着自己的爸妈笑得很开心。
在见到一个穿着白雪公主的裙子的小女孩时,林苏的眼睛都快长在了她身上,林麦看着她那模样“啧”了一声。
林苏没有玩很多项目,一路上林麦都没理她,所以她玩得也不是很开心:“哥哥,云霄飞车结束我们就回家吧。”
“行。”林麦笑看着她在云霄飞车上坐定,等开动后转身离开。
其实他今天答应出来,并不是真的想陪林苏逛什么游乐园,只是想看一看林苏的母亲着急的样子。
如果晚上只有自己回去,这个女人脸上是什么表情呢,他觉得一定会很精彩。
他走了半小时到了游乐园门口,司机就在不远处和游乐园的保安聊天,并没有看到他,他盘算着找个机会打个车回去,可又一次见到了进入游乐园时穿着白雪公主裙的那个女孩,牵着自己的父母尽兴而归笑得很甜美。
他突然就停下了脚步,在冷饮店的门口坐了下来,看着行人来来往往,想起了那晚林苏的哭声。
大约坐了近一小时他才站起,又折返回游乐园,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拐进一个纪念品店里逛了两圈,看到一只维尼小熊,乘着旁边无人将它塞进了自己的外套里。
他可以确信他这次的偷窃没有任何人看见,但只是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到了门口后他犹豫了很久,思考了好几分钟,一个在店里嬉笑着奔跑的小孩撞到了他,还将他塞到肚子处的小熊撞了出来,小孩回头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咧嘴笑着回到了自己父母的身边。
林麦弯腰将小熊捡起,拍去小熊身上的尘土走到了柜台边,说:“老板,结账。”
林苏下了云霄飞车后发现林麦并没有在先前的地方等她,她一个人在游乐园里找了很久,把所有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林麦。
就在她以为林麦已经等不及自己先回家了,失落地蹲在地上揉着自己的双脚,眼泪滚了几滴在地上时,林麦从远处跑了过来,在隔着三五米的地方,喘着气对她说:“林苏,接着。”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林麦叫自己的名字,她觉得比世界上任何人叫自己的名字还要好听。
空中一个黄色的物件朝她飞来,她恍惚着伸手接住了,怔怔地看着维尼熊问道:“……哥哥,你刚刚是去给我买维尼熊了吗?”
林麦抓了抓后脑勺,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林麦现在已经不抗拒林苏叫他哥哥了。
再后来,林麦开始叫她苏苏了,可是他还是没改掉偷东西的行为,在一次林苏看完林麦治疗偷窃癖的过程,在他身旁哭出来时,林麦躺在病床上扯着笑对她说:“苏苏,哭什么,不疼的。”
林苏哭得更大声了,怎么都止不住。
“收声,我没力气安慰了啊,体谅一下你哥。”林麦说。
林苏止住哭声,但还在抽噎。
林麦叹口气,艰难坐起身把林苏拉到怀里,缓缓拍着她的背:“嘘,不哭了。”
升入高中后,林麦搬到了外面住,林苏就不总能见到他了,但偶尔周末在家里遇到他那几次,林苏察觉自己的哥哥更沉默了些。
但高二下学期后,林麦又变开朗了,偷窃癖也消失了,和自己待在房间时总提起一个叫余晓的人,夸他长得帅气,还说他思维很敏捷,总能用很多种解法解题,有时他解题的思路甚至比老师教得更快更简洁。
再然后便是林麦休学回到家里,之前校外的房子退租了。
听母亲说,哥哥是一个同性恋。
这是一种病,得治。
林麦开始了新一轮治疗,但这一次她在哥哥眼中看到了绝望。
哥哥开始出现自残甚至是自杀的行为,她一遍遍哭着问过林麦为什么?
林麦茫然地回答她不为什么,也可能是自己真的疯了。
后来她才知道,她的哥哥患上了抑郁症。
林苏开始每一年都去寺庙祈福,在年迈的礼佛者中,年轻的她是个不多见的存在。
每一次她只问佛祖一个问题:什么时候我的哥哥才能没有病痛?
每一次她也只有一个心愿:愿我的哥哥快点好起来。
林苏从回忆回到现在,她僵直地起身站到病房门口,林麦已经醒了,正麻木地盯着天花板,像小时候那样,没有分给她任何眼神。
她缓缓走进他,将林麦的手放到自己的掌心。
林麦神情木讷:“不知道下一次躁狂期什么时候来,真想开心一点啊。”
病痛折磨着他,他已经不再期盼自己被治愈,而是想着既然是生病,那希望生病的时候快乐一点,这个要求不难吧。
林苏默默地流泪:“……很快就会来的。”
林麦撑着床坐起身,擡手拭去她的眼泪:“苏苏……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