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许君之命肝胆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1 / 2)
第116章 许君之命肝胆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唐秋生擡起手来, 接着淅沥而下的春雨,她刚从工坊里出来,如今所有的郡守都要去赴任了, 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份礼物。
新的度量衡。
前往泰山的队伍也会在今晚启程。
车队已经整装待发了, 所有的行李基本上都装载上车了, 唐秋生看到韩信坐在屋檐下, 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师父。
尉缭依旧在为他讲课。
春雨打湿了两个人的半边衣服。
尉缭没有穿官服, 只穿了一身代表着平民的白衣,而韩信也同样穿着白衣, 让唐秋生忍不住想,是不是从前他们就是这样上课的。
在淮阴的街头,或者河边, 不避寒暑,不分晴雨。
垂暮的老者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悉数交付给少年。
唐秋生不想惊扰他们, 于是只是远远的站着, 她突然感觉到了好像还有一个人也在这么看着,她转过了头, 看到了蒙恬。
“大将军。”她轻声说。
蒙恬笑了一声,把手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唐秋生走了过去,同他一起从树后面绕了过去。
“我本以为不能被尉缭子收为弟子, 是我的生平憾事。”蒙恬倒是先开口了。
“那现在呢?”唐秋生问道。
蒙恬笑了一声, “也许他是对的。”
“我也好, 王家也好,和他其实都并不相和,听了他授课我在想, 如果他将这些教给我,我大概也难以全盘接受。”蒙恬轻声说,“所以我想,当年一直恳求,大概是我不对了。”
唐秋生垂了下了头,“大概尉缭子也不会怪大将军的吧。”
“更何况大将军有不世之才,也许他对大将军并无太多增益,所以才拒绝了大将军。”唐秋生慢慢地说。
蒙恬轻轻地笑了一声,“自古英雄出少年,的确我已经定型了。”
咸阳城内,柳色如烟,蒙恬大抵是当过咸阳令的缘故,所以对各种道路很是熟悉,唐秋生跟在他的后面,倒是看到了不少平日里没见过的景致。
“那就是王家。”蒙恬伸出手,指向了一处漂亮庞大的院落,“那就是那颗传说中的柿子树。”
唐秋生表示敢情这还成为一个旅游景点了。
“那边那个呢?”唐秋生伸出手指了指,“那个院子也很漂亮,为什么没有人住了呢?”
“那个是甘罗的。”蒙恬轻声说,“也可以说是甘茂的旧宅,甘罗封上卿之后,陛下把他祖先的产业赐给了他。”
“那他人呢?”唐秋生问道。
“死了。”蒙恬简短地说。
“唉?”唐秋生想了想,好像的确史书上自从甘罗十二岁封上卿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
“怎么死掉的。”唐秋生说,“好可惜啊。”
蒙恬出了口气,“谁知道呢,但是所有人都不许谈论此事。”
“连那座宅子,就那么放在那里,再也无人问津。”他说。
“连大将军都不知道么?”唐秋生问道。
“我知道他是病死的。”蒙恬说,“但是这个病来的太蹊跷了。”
“有人说是文信侯,有人说是陛下,有人说是长信侯,先生觉得是谁呢?”蒙恬轻声说,“然而是谁并不重要。”
“说实话当年他出使归来,我是没什么太大感觉的。”蒙恬认真地说,“毕竟文信侯希望彰显我国的强大,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轻松地夺城而归。”
“但是他依旧很快死去了。”他轻声说,“但是对于那个孩子,对于韩信。”
“我,”他擡起了一只手放在了胸口上,“平心而论,是由衷地感到嫉妒的。”
“我自认为还算个好人,”他说道,“但是这个孩子的确让我辗转反侧,甚至会忍不住抱怨上天不公,为什么要让这种人出生。”
“天幸之人,不过如此。”蒙恬说,“我相信,嫉妒的入骨的人,不止我自己。”
唐秋生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蒙恬全然是一片好心,否则没必要将自己内心如此隐晦的方面示人。
“我知道先生爱重这个孩子。”蒙恬说道,他叹了口气,“但是我还是要t说,请先生放手磋磨他吧。”
“可是就算磋磨他,”唐秋生轻声说,“他归来的时候,这些人依旧不会让他长命百岁的。”
“就算他吃了再多的苦,他们也不会因此同情他的。”唐秋生慢慢地说。“只有他死了,他们才能睡一个好觉。”
“也是,那孩子他国士无双。”蒙恬又叹了口气,“果然天之道,从来损有余而补不足。”
唐秋生拉上了王车的帘子,抱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仙人有心事么?”秦皇问道。
“嗯,”唐秋生点了点头,“今日里蒙大将军和我说,希望陛下多磋磨磋磨韩信。”
秦皇闻言不置可否,“那仙人怎么觉得呢?”
“我觉得,”唐秋生低下了眼睛,“我不知道。”
“但是我舍不得。”她轻声说,“他这辈子已经很苦了,为什么还要人为地给他增加辛苦呢。”
秦皇也没有说话,两个人一起听着打在车顶上的雨声,声音很嘈杂,到了晚上雨越发的大了起来,还参杂着隐隐的雷声。
“朕也不想为了这种事平白无故地磋磨他。”秦皇说道,“在朕的目光所及之处,本不该有人如此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