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2 / 2)
韩湛卢将碗搁在他面前:“少在这给我丢人现眼,睡你的觉去。”
范子清看了看碗里剩的几根香菜,炒老板鱿鱼的雄心壮志又开始熊熊燃烧。
韩家剑门。
老掌门韩章的丧事结束后,门中上下还是一片黑衣白布,透着说不出的哀戚,就连这天剑门入阁的仪式也同样在这片清冷的气氛中进行,让前来围观的万妖阁大妖们硌得慌,剑门弟子对于入阁的态度可想而知。
霍信依照吩咐入阁,但对老掌门临终前说的话还是似懂非懂,临到入阁前,在灵堂跪了整整一天。
门中的老前辈们先前跟韩掌门合伙骗过他一回,被揭穿后有点儿没底气,语重心长地跟他劝过几句后,发现他这人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也不是装面子需要他们这些台阶下,他们这些老家伙也不好继续讨人嫌了,干脆就放他对着老掌门面壁去了。
他还这么年轻,还不懂得以退为进的道理,脾气又这么硬,除非自己摔得头破血流,没有任何东西比一个教训来得更有促使他成长的价值。
直到雪君通知他去准备入阁仪式时,霍信才从茫茫无神中给了点反应。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袅袅升起的香火,缓缓开口说道:“你们都明白,只有我不明白,其实师祖从一开始,就觉得师伯比我更合适掌门的位置。”
雪君站在门外看着他孤伶伶的身影,没有作声。
“害我还白高兴一场,以为自己终于有哪里比得过师伯了。”霍信自嘲一声,扶着膝盖站了起来,转向雪君说,“剑门入阁之后,课业要依照律令开始调整,万妖阁不希望剑门在这和平盛世磨出太多的利剑,太不祥了,他们想剑门里最好是群书呆子。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师祖对你们交代了么?不如趁早跟我说,我也不必去费什么心思了。”
“剑门现在的掌门是你。”雪君突然说道。
霍信看了他一眼,这个大半生都对着片茫茫雪山的男人寡言少语,除了身为妖侍的本职,从没见他说过别的什么,就像是被挤压在最深处的雪,早被碾成了一块冰。
良久,霍信发现还是不能从这张冰山脸上看出什么,重重叹了口气,也没再提之前说的话了。
他走到供奉香火的案台前,拿起一个精致的黒木盒子,细细掸去了上面的灰:“师祖有段时间没能来打理祠堂这边,现在连这玩意都落满灰了。”
那黑木盒子与其说是盒子,不如说是块木头,上面没有可以打开的锁头和缝隙,也没有拼接的痕迹,是整一块雕刻而成的,布满植物与蛇的图案,能看见里面也有数层同样的镂空木层,层层叠叠,枝繁叶茂地团簇在一块。
看起来也就是个工艺精湛的装饰品,但能供奉在祠堂中的,自然是大有来头。
霍信说:“我以前总以为这镇门宝物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仪式,也就没有用武之地了,看来也就是个花瓶……嗯?”
雪君问他:“怎么?”
只见霍信紧皱着眉,忽然擡手,将一团浑厚气劲打在了自家的镇门宝物上。
雪君:“霍信?”
下一刻那常年当做花瓶被人展览的黑木盒子当场被轰碎,原地成了一堆渣渣。
“假的?”霍信震惊道,“谁动了手脚?!”
妖族无意跟人类深交,也看不上人间那点贫瘠的灵脉,未免多余的麻烦,干脆一刀切地断绝了两族间往来。
万妖阁的律令规定,妖怪在人间不得随意使用妖力,更不能暴露身份,但长住人间的妖除了艰难地在犄角旮旯处求生,也有自由施展各自神通的圈子,建在聚妖地中灵脉强盛的地方,被称为妖市。
妖市就像是神隐地,被层层叠叠的结界封闭起来,任何不起眼的偏僻角落都有可能是出入口,妖怪跟随灵脉指引能轻易找到这片神隐地,也有误打误撞的人类偶尔会闯过一两层结界,迷失在虚虚实实的迷魂阵中。
韩湛卢说是要走一趟,来的便是妖市。
黑市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挂着个牌,告诉你这里有来路不正的好货,聚妖地的地下交易再繁荣,也只能大隐隐于市,在妖市中,随便一个看似寻常的小铺子背后说不定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像墨翁这种土著民,可能走进一家杂货铺,在柜台上敲几下暗语,就有店员出来带他买到市面上不流通的材料,这就是门路。
韩湛卢作为管理人,就算对他们这些小动作知道得一清二楚,也很难获得这些门路。
这帮聚妖地的妖们自认是人间土生土长的乡巴佬,忽然从天而降一大妖,给他们拴上一道名叫人间律令的缰绳,不准干这不准干那的,天然就把万妖阁来的这位大人物当做了天敌,不单不来巴结笼络,这些门路还在韩湛卢面前上了重重封锁——这些妖怪都不约而同地跟他假装淳朴良民。
韩湛卢也不想跟他们费劲,于是给墨翁下了死命令,带他去妖市溜一圈,让这狡猾的老头子负责解决问题,到时候走投无路,自然而然会看着办。
不过这事他没给其他人说的太详细,范子清听说他是去妖世淘材料,当场就踊跃地表示想跟去见识见识。
韩湛卢在他面前底线总是不知往哪摆,念着老掌门留下的话,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怎样才算对他好,只好跟对待小鱼一样,想要什么给什么。
于是第二天一早,徐晋就目瞪口呆地发现师伯公私不分地把工作当做了郊游,拉扯上了两个屁都不懂的小鬼,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妖市。
“师伯,”徐晋这段时间一直想不明白,这时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把那范家的小子带到身边就算了,还带出来招摇过市,真当当年的通缉令作废了么?”
“你亲师祖给的水流心。”韩湛卢言简意赅掠过了他这茬,目光紧紧锁在墨翁身上。
墨翁给他展示了一番何谓狗急跳墙,在不暴露自己有黑市门路的前提下,折中地给他想了个办法,引着韩湛卢他们去了一处拍卖行。
这拍卖行不单卖货,还提供买货渠道,有些市面上难以满足的特别需求,可以在这发布消息跟委托金,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像尸干这种东西,不怕弄不到手。
可这法子不止曲折,平白多了几层中间人,价格不是一般的贵,大概只为了一点好处。
徐晋感慨道,这老滑头为了将自己的嫌疑撇清,也可谓费了一番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