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2 / 2)
格朗说:“我既然是族长了,也不能只顾虑自己,感情用事,泉客不该在我手里自取灭亡,十年、百年,总有一天泉客会再次强盛起来,到时候我必定会将黑市斩草除根。”
泉客还太过弱小,好比是汪洋中的一叶扁舟,随便遇上点风雨都是要命的。
他要保护好这小小一点的火种,方不至于让泉客那么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韩湛卢对泉客的死活本就没半点兴趣,能安静听完他的话已经很难得,而后他半点表示也没有,转身就带着人走了。
“格朗……”
格朗擡手压下了族人的话音:“此事不必多说,就这么定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独眼长老不解:“重要的事?”
这时阿苏刚包扎好伤口,正在人群中东张西望,忽然小跑着冲了过来,小心捧起了格朗的伤手,红了眼,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没觉得自己有错,重来一遍也依旧会选择救人,因而道不出歉来,只是心里仍是愧疚的,乃至于关心的话怎么出口都变得浅薄。
格朗看着那低头垂泪的小脑袋,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家去。”
家这个词在所有泉客心中泛起了涟漪。
阿苏一擡头,那双红红的眼睛无遮无掩地露出惊诧与期盼来,周围的孩子都被吸引过来,看了格朗好半响,才像是把这句话听明白过来,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围在了他身边。
格朗扶着默不作声的独眼长老,微微俯下身,低声在他耳边承诺说:“阿爷,对不住,我以后不会再乱来了,所以请您放心,有我在,泉客绝对不会完了的。”
老人侧过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格朗一字一顿:“绝不会的。”
独眼长老终是长长地叹了声气。
这时,有个临时工凑到韩湛卢身边:“老大,龙蛇会已经追踪到了,现在要怎么处理?打吗?”
泉客还在为格朗的决定失落着,刚好目睹了这一幕,听见这话音立马睁大了双眼,竖起耳朵紧张地偷听,连周围的吵杂一时间都安静了不少。
韩湛卢旁若无人地迈步,只循例问道:“情况怎样了?”
“不在歌楼那,分了几路行动,我们的人都盯着,不过老大你也知道我们能耐,嘿嘿,恐怕盯不了多久,要不先在歌楼大本营那蹲守?”
“他们估计是要转移阵地了,你还想守株待兔?”韩湛卢原想叫他控控脑子里的水,不过对方也不知是不是没能领会真意,嘿嘿笑着等他发话,相当不要脸。
韩湛卢叹了口气,愈发坚定要把招聘新临时工提上日程,不过眼下他拖家带口,不便下狠话,只甩给对方一个眼色。
“收到。”临时工这下终于机灵地点了下头,转身飞快去办了。
那些为前路消沉的、大战过后伤痕累累的、为伤亡低声哭泣的,所有的泉客都看向韩湛卢离去的身影,眼中都是如出一辙的难以置信。
那头的徐晋也看了眼韩湛卢,而后转过头,又看了看自家师兄,霍信见状便对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这边用不着他担心了,小地狼于是紧赶慢赶地追上了自家师伯。
徐晋帮他抱过了睡着的韩小鱼,闷声闷气地跟韩湛卢说了在海上遇到的事,结果只换来韩湛卢不咸不淡的一句话:“我有问你这些吗?”
“没有,是我偏要讨人嫌给你说的行了吧?”徐晋听了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继续道,“鱼儿身上的傀儡咒大概是没什么问题了,以防万一还是再找个大夫看看吧,范子清问题严重点,师伯,你借他身上的封印冲破傀儡咒,以毒攻毒不是太冒险了吗?就算不说这伤的问题,后患也无穷啊。”
妖市凭空冒出这么一大妖实在太过招摇,但在那种情况下,韩湛卢也没别的办法了,可他不会承认自己没辙,于是只朝天翻了个白眼:“那你在这跟我马后炮有意思?”
徐小师侄虽然为人特别的怂,但跟了韩湛卢多年,很会拿捏火候,估摸着他这语气也不是真动火,飞快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他这人太能惹事,你先前不是说好不让他知道那些事吗?现在打算怎么办?把所有事情都跟他和盘托出吗?”
闻言,韩湛卢目光沉了沉:“你要没什么好意见,就少在这啰嗦,赶紧给我办事去。”
这下徐晋再也不敢吭声了,闭了嘴就把韩小鱼塞回他手里:“总之,师伯你这些麻烦事还是自己多想想。”
小师侄飞快说完想说的,相当痛快,立马逃离了现场。
韩湛卢身上挂着两个,就算想给那地狼屁股踹上一脚都办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货连滚带爬遁逃,不由得叹了口气,那一大一小有所觉察地动了动,韩湛卢只好顿住脚步安抚了一下这两尊大神。
连徐晋都看得出他的做法特别矛盾,这可以说相当失败了。
按理说来,范子清跟韩小鱼在他这都是一样的,只是两个无知无畏的小鬼,韩章让他照顾鱼儿,这事很简单,妖怪只要那么几十年便能长大成人,对韩湛卢而言也不过是眨眼一瞬的事,到时候泉客再想来要人,她自己决定就好,韩湛卢不会强留,也不会将她赶走,像对待徐晋一样,对韩湛卢而言已算难得,但也就那样了。
可他又该拿范子清怎么办才好呢?
这孩子不在他身边,自个儿也能过下去,可范家的事他始终是躲不过的,韩湛卢信不过任何人,只得把他留在眼前看住看好,但范子清偏生是个不安分的主,不可能听话地永远躲在他身后,他会不断去了解、去接触、甚至去试探。
知道的更多有错吗?没有。
设身处地而论,韩湛卢觉得范子清是明智的,要是能少作点死就更好了,所以大多时候他宁愿范子清是个天真无知的蠢货,那样韩湛卢只要唬住他就好,特别让人省心,可蠢货要怎样在一道虎视眈眈的通缉令下求生呢,所以老天爷要是能再给范子清点运气就好了。
不然要怎样才能让一个范家逃犯远离那些妖世纷杂,隐姓埋名过完一生?要怎样才能让他过得好好的同时偿还千年来的这段孽债呢?
韩湛卢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一边把他留在身边无微不至地照看着,一边想着要怎样把此人千刀万剐,愁得多看范子清一眼都觉得难受。
前段时间看着范子清那行将报废的封印,他还无奈地想着:“还是顺其自然吧,有什么我还顶不住么?”
而如今事实就摆在面前告诉他,这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所谓的顺其自然,无外乎是贪得无厌罢了,危墙之下的片刻安稳又能持续得了多长时间?
韩湛卢为妖千年,还是头一回尝到难以取舍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