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2 / 2)
“你说什么?”
“我不走。”墨翁一字一顿说,“我要在这片土地扎根。”
“放屁,还扎根,你就等着烂在这吧。”有个小妖从船上骂了一声,“这老头不走,我们走,把他丢边上去,让他自个儿扎根去,其他人赶紧的上船,火就要烧过来了,小命还不比这破地方重要?”
墨翁激动地说:“离了这里,我们这种妖能去哪?去哪?口口声声说着让万妖阁滚出去,现在万妖阁还坐镇着,我们就丢盔弃甲跑了个干净,将聚妖地拱手让人,这合适吗?像话吗?”
船上的河伯跟他是多年的死对头,哪怕墨翁没明指着谁在质问,河伯还是习惯性地对号入座——他觉得自己被墨翁打了脸。
几个小妖赚得盆满钵满,本没想跟他计较,可这番羞辱直接砸在他们脸上,立即就叫他们怒火直冒:“眼瞎耳聋了是吧,都干什么去了,我说把这老头给扔了!谁扔了他,免费上船!”
重金下必有勇夫,何况是张救命的船票,周围立马就有妖眼神变了,杀气腾腾地朝墨翁涌过去,河伯知道这货只有当墙头草的本事,空有身一脚踩三四条船的奇才,打架完全是个拖累。
河伯顿时也顾不上私仇,喝了一声,一道小水流冲天而上,试图挡下那几个小妖。
结果他不自量力地给死对头搭把手,还没帮成,一股劲风将墨翁身边蠢蠢欲动的妖怪弹飞,还有几个半空中打了个转,而后坠入了恒水中。
“什么人,敢拦你爷爷我财路?”
“是我。”贺兰堂华老三从人群中走出来,大批手下紧随其后,“我这人平生最见不得两种人,吃着碗里看锅里的,以及逃跑姿势特别好看的,碍了我眼的不少,按规矩,怎么说你也得过来跟我聊几句吧。”
鬼泣酒馆先是跟韩湛卢结了仇,再是为了突破结界,放出了魑魅魍魉,跟整个妖市也结了仇,即便逃难来到渡头,也一直低调地远远藏在一角,直至这时,也没忙着钻进潜龙道中,反而出面保下了个小老头子。
带头逃难跟搞事的妖被鬼泣酒馆控制下来,华老三走上前,看着周围的小妖半妖,他们就像群失去了头领的幼兽,茫然又惊恐不安地看向贺兰堂。
在聚妖地,湛卢剑的话不管用,如今龙蛇会不在,鬼泣酒馆重新开张,贺兰堂理所当然接过头狼的位置。
说来奇怪,聚妖地只是群乌合之众,跟血缘相系的妖族不同,没什么妖族信仰可言,可关键时候,他们投向华老三身上的目光又充满了信赖,像是看着能支撑一族存亡的首领似的。
可像他们这些被妖世遗弃的妖,无数次沉沦,无数次挣扎,才在聚妖地抢到了一席之地,该有的幼稚、意气跟狂傲,通通都被消磨干净了,这时也会为了这令人深恶痛绝的破地方而舍生忘死吗?
华老三觉得哪怕范子清是姑苏转世,现在也就是屁事不懂的毛头小子。
在这里,坏人坏得各有风采,好人大多殊途同归,才是正确的处世诫言。
江边袅袅烟尘散尽,天上雷声隆隆作响。
“撤出来,”孙文涵跟韩湛卢缠斗在一块,不过后者丝毫没有放弃伏灵禁术的意思,死死坚守在阵法之上,“灵脉火势是一样,你要是把天劫招来,这鬼地方一样玩完!”
他嘴上说的是劝言,手上却是丝毫不留情面,数条石头做的长蛇从地面上擡起头来,擦着韩湛卢的剑锋掠过,后者被他撞飞到半空,靠着千丝拉了一把,惊险地让开了一道恒水瀑布。
内有灵气肆虐,外有恒水冰寒,身处这天地间就好比是冰火两重天。
两只千年大妖斗起法来,并不把这些放在眼里,而且这不是当日黑市联合闯结界的小场面,那会儿范子清跟一众大小妖怪尚且能近距离围观,这一下,周遭凶猛的飞沙走石生生砸到身上,两相冲撞的灵气把在场的妖都压制得寸步难行。
万妖阁的见自家老大首当其冲,个个摩拳擦掌,还剩那么一口气,或是被灵脉火势激得皮痒痒的,都试图跳进战局中拿湛卢剑磨刀。
所有一切在这火势当中都蒙上狂躁、暴戾的滤镜,变得光怪陆离。
混乱之中,厮杀声浪潮般冲击着耳膜,范子清听见徐晋的声音夹在一片吵杂声中,正怒冲冲地质问着唐云秋:“把灵脉嫁接到身上是怎么回事?你们明知道那阵被师伯动了手脚,就由着他去吗?”
唐云秋依旧是平平静静的语气:“湛卢剑从来如此,他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劝不住,我也没有劝他放弃的理由。”
徐晋说:“我知道,我知师伯那脾气,可是……可水流心摆在这儿,他就是想走也走不掉啊,唐医师,你想个办法吧!”
唐云秋:“你又怎知他想走呢?从来哪里有腥风血雨,哪里就有湛卢剑的存在,这次也不过同样罢了。”
剑是杀人的剑,在湛卢剑的身边永远是散不尽的血色与厮杀,徐小师侄难得哽咽了一下:“可那都不是他想要的啊。”
那都不是他想要的……
范子清浑身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从混乱无措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他越过人群,走向那废墟似的阵法,满世界如同火海般,看不见的灵气在暴沸、在灼烧,血跟灵气都像是焚烧着他的躯壳,而心头却是凉冰冰的一片。
范子清头也不回地踏入了伏灵禁术中,一把捉住了中间的咒幡。
伏灵禁术被孙文涵横插一杠,始终运转不开,而此时,本就病入膏肓的天地随之一震,暴怒似的卷起了炙热的飓风,把两方阵势都碾压了下来,看不见的火势像头被激怒的巨兽,张牙舞爪地扑向阵中人。
刚学会了运用妖力的菜鸟,居然转眼就拿着新技能试图开启伏灵禁术!
韩湛卢大喝:“子清!放开它!”
正这当,被孙文涵短暂拦在江上的龙蛇会突破了高墙,白光从江面上升起,远远看去就像是即将破晓的地平线。
不详的晨曦膨胀起来,吞没了江边的三百人大阵。
与此同时,韩湛卢一分神就被孙文涵抓住了破绽,紧追不舍的石蛇猛一扫尾,将他整个人从千丝上甩了出去,在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孙文涵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在高墙之上,随即人影渐渐浮现在韩湛卢身后的石柱子,像一抹鬼影,一只手从中抽离,趁机擒住韩湛卢的手腕,后者甩手一抛,将剑转向了左手,反手一剑就照着他的脸刺过去。
四方高墙登时土崩瓦解,将湛卢剑整个人埋进了废墟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