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2 / 2)
他看着韩湛卢从老掌门房间出来,目光落在院子那几棵老树下,那会儿的范子清正蹲在那,跟小院里那些小妖小怪闹着玩,韩湛卢一动不动地看了他好半晌,才叹了口气,动身走了过去。
那一声叹息不知装了些什么,落在范子清心上沉甸甸的。
范子清看着他那背影想:“我是你的负担吗?”
叶南生被赤霄阻拦了这么片刻,乌泱泱的妖群已经将祭坛包围起来。
分赃不均的两位不便继续拉下脸皮狗咬狗骨,联手解决了那点聊胜于无的千纸鹤后,如今只剩下个宋湘孤立无援地站在那。
叶南生看了赤霄一眼,擡动年迈不便的脚步,走上前说:“宋湘,你勾结蛮荒,谋害万妖阁,事已至此,还不愿意承认罪状么?”
刚还跟她缠斗不休的唐云秋见大势已定,已经收起了玉箫。
宋湘无视祭坛这一圈的人,只用唐云秋能听见的声音,冷声说:“现在如你的愿了,高兴了么?”
但唐云秋只是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挡在了宋湘跟叶南生之间,唐医师从来是个不急不躁的慢性子,什么事临到他跟前也都少了几分急迫感。
此刻,唐云秋也是迈着那从容不迫的步子,一矮身就跪了下来:“叶大人,你救救这孩子吧。”
那些忌惮着他的妖通通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就连宋湘也震惊不已,气得浑身发颤,忍不住怒道:“你疯了吗!”
叶南生望着跪在他面前的男人,缓缓开了口:“云秋……我听人说你这些年躲在人间,总神出鬼没的,几百年都没什么消息传回妖世,当时我就在想,你兴许是为宋湘而来的。”
“我不能放着她不管。”唐云秋直言道,“大人,当年你我没少照看这孩子,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却要落得如今地步,难道不是我们推着她走上这条歪路的吗?”
千浮山怎么就成了条歪路呢?
宋箫这辈子惹下的仇家数不胜数,倘若将宋湘留在妖世,白虎一族早就被夷平了,唯有这千浮山是宋湘唯一的去处,是她仅有的活路,若非如此,这孩子恐怕已被怒火烧作了一把灰。
扛着宋家那沉甸甸的罪债,宋湘除了茍活之外,还能够怎样呢?
叶南生的视线落在宋湘身上,自从千年前送走了宋家,他就再没跟宋湘见过一面,如今带到了近前,他才发现,那丫头的眼神始终没变,还是那么的冷那么的硬,像是永远都磨不掉的棱角。
这孩子还想怎样呢?
叶南生轻叹了一声气:“杀了吧。”
唐云秋一怔:“你说……什么?”
“她不愿说,那就杀了吧。”叶南生闭了闭眼说,“阴差阳错长到这么大,终究是早晚会酿成灾的祸患罢了。”
这一声落下就连叶老身边的人也满脸愕然:“这太乱来了吧,宋湘的血契还跟长明灯绑着呢!宋湘是该死,那长明灯怎么办?”
画仙玉承拉过了他,低声说道:“宋湘跟长明灯的血契是单向的,宋湘出事不会累及长明灯,放心吧。”
“那血契是假的?可千年前当着整个妖世的面可不是这么说的。”
玉承说:“对宋家的惩罚凭什么要连累千浮山,当时之所以那么说,是怕有人私下去找宋湘寻仇,哪怕是在万妖阁之中,也只有少部分人知道那是道单向血契,恐怕宋湘自己也清楚,长明灯从不是她的保护伞。”
此时祭坛之上,跟在叶南生身后的柳捷已经走了上前。
他甩起长袖,一条白蛇飞身而出,将要缠上宋湘的脖子,后者动用大量凶阵,妖力早就耗了大半,在明知一死的情况下已然懒得负隅顽抗,她闭了闭眼,面容前所未有的平静。
然而那白蛇还没咬上宋湘,就见一道石柱半途横了进来,挡下了柳捷的攻击。
宋湘一转头,就见那石柱上凝出了一张熟悉的人脸。
孙文涵反应比赤霄那一派还快,冲上前来嚷道:“她不准死!”
“孙文涵,你这又是为何?”叶南生神色微沉地看着他,“没看到这千灯会上多少条人命都死在了她凶阵之下么?宋湘既然犯下罪无可恕的错,那么依照万妖阁的律例,只能以死抵债。”
“是,大人您说得不错,她是犯了错,理应一死。”孙文涵说,“可这件事情到底是怎样的,蛮荒为什么跟她联手,蛮荒之后究竟有什么目的,还有当年签定协约的三族呢?难道就不再审一审吗?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杀了她,要怎么向被蛮荒杀害的妖族交代?”
赤霄本该出面阻止他们赶尽杀绝,这时见孙文涵出了面,却在旁边一副袖手旁观,底下的人都等着他吩咐动手,他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叶南生一派的内讧,饶有兴致似的。
本来他是不信叶南生会狠得下心肠,亲手屠了宋湘这余孽,乃至于处处跟叶南生作对,唯恐对方乘人不备,把重大疑犯给放跑,不过照现在看来,叶南生除后患的决意昭然若揭,倒是能省他们不少相互绊脚跟的麻烦。
云离觑了眼赤霄脸色,又听孙文涵说这一通,忍不住用传音术去问身边的林悟:“这孙文涵跟宋湘之间到底有什么仇?”
林悟:“怎么说?”
云离啧啧叹道:“其实吧,我还是看得出来叶老心思的,现在宋湘跟蛮荒勾结是明明白白摆在面前的事实,死在叶老手中算是轻的了,他非要听人坦白罪状,妖世那头多少人等着将蛮荒剥皮拆骨,这要活着送回去,是想让宋湘不得好死吗?”
旁边林悟撑着一身伤,见这小狐貍又开始嘴欠,忍不住敲了他脑袋。
“仇?”林悟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可比起云离可谓是人精了,“你觉得就只有仇的话,那孙文涵这趟出来,至于争强好胜的,凡事跑前头?”
“那不然呢?”青丘的小狐貍大多天真烂漫,日子快活且自在,在他们眼中实在没那么多的纷繁复杂的感情,云离歪了歪头,实在是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