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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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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湛卢对万妖阁是百分百的不信任,还不敢轻易离开恒水,更不敢现在就回归剑身,干脆借了条船,等萧家的船夫赶来,渡他们回人间去。

范子清看了他一会儿,也顺着韩湛卢的视线望向江岸。

恒水临近的几个乡镇忙乱一团,医馆就更是人满为患,唐云秋背着他那小药筐在江堤上开起了义诊,受伤的妖怪排成了长队,还有学过点医术,自动自发跑去跟唐医师打下手。

卦龟一族也医术也略有研究,何况这些妖大多是受阵法或恒水所伤,李飞领着长老命令奔忙一圈,不多时就在江堤上搭了个竹棚,药草也依着药方置备了好几大筐,几盏飞萤灯眼看天色将暗,晃晃悠悠地飘来,给简陋的医棚送去一点灯火。

受了点伤的李伯盘膝坐在一角闭目修养,厚重的龟壳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微微弓起了腰,满脸皱纹堆叠在一块,像是一天之内又苍老了好几百岁。

直到一天义诊下来,李伯见唐云秋送走又一个伤患,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李家的小妖都惯会观言察色,随即将排队的伤者拉到另一边,让唐医师轮班先去歇一阵。

李家长老觑着空隙开了口问:“姑苏他现在……”不问不放心,问了又觉得多此一举,范家遗孤的身份足够他死一百遍了,一时间连伤得轻伤得重都成了蝇头小事。

唐云秋听话听音,自顾自地回道:“他无大碍的。”

李伯定定地观察他的神色,只是唐云秋那张脸被布条遮去了大半,再澎湃的悲喜落于其中,似乎都是不动声色的。

老人神色微动,忍不住问出揣心上一整天的疑虑:“唐大人是在怪罪我们吗?”

唐云秋偏了偏头,一时无话,良久像是也没想通一样问:“怪什么?”

“怪什么?”李伯掀了掀堆满皱褶的嘴皮,扯出一个古怪的苦笑,“宋湘跟蛮荒勾结,早晚会连累千浮山,我们想来想去,也只想到断开她跟长明灯之间的血契这一办法,可她却……本以为对她来讲也是好事一件,唉。”

没想到转个头已是时过境迁。

冷傲孤绝如宋湘,究竟为何为千浮山走上一条无可回头的路?

而那些供奉小妖族跟长明灯签下过族契,如今再没任何人能庇护他们,往后蛮荒作乱,又该何去何从呢?

“她明明那么恨我们啊,我现在更加看不清宋湘这人了。”李伯怔怔地望向恒水,千浮山的废墟堆起了高山,兴许多少年后,又将成山成林,落作一片与世相隔的清静地。

……而千年恩怨尽如云烟散。

不知过了多久,唐云秋淡淡说道:“当年他曾取一魂作了青火莲。”

李伯一时没能明白,见他起身离开,迈步走向渡头,萧家的船夫总算慢吞吞地过了江,李伯看着唐云秋的背影好一阵,想起了宋箫。

白虎宋箫当年对千浮山之恩,只是这点恩情转眼就淹没在后来的反复无常中,后来万妖阁讨伐白虎,千浮山没有出面,最后不出意外地等到了宋箫被长留城中的埋伏围困致死的消息。

他死得蹊跷,几乎没太大的反抗,甚至没有动手处理唐云秋这叛徒,至今阁中仍有人怀疑宋箫事前跟唐云秋串通,这才保下了唐云秋一命。

什么样的人会事先割一魂作一道青火莲?

若不是个不惜命的疯子,无外乎是将死之人……

世事往复颠倒,爱憎总似有还无。

姓宋的好像天生一个样,较真还偏认死理,可他们都有俾睨众生的能耐,都曾紧紧捏住妖世的命脉,倘若不乐意,谁又能压下他们的头呢?

韩湛卢见了恒水萧家的人,忽有所感,转过身来:“醒了。”

范子清躺着船中看了他好半晌。

“醒了就跟唐云秋他们回去吧。”韩湛卢见他不言语,苦恼地摇了摇头,也不知他这个别扭要闹到什么时候,干脆眼不见为净,一转身,从枝条勾出的小嘴呼出了一口灵气。

稻草人直直地从船上掉落,范子清本能地翻身而起,伸手一把捞住,才发现这玩意没半点生气,倒是在他面前浮现一道虚影——是韩湛卢。

他的元神从稻草人身上抽离,还尚未回归剑身之中,以魂魄之姿短暂地停留在此。

残阳余晖仿佛在韩湛卢身上渡了一层金边,范子清的视线透过他缥缈的魂魄,望见远方千山叠暮影,长风渡春秋,好像这妖世万千重都压在他身上,而越往上,只见韩湛卢神色晦暗不明望着妖世硝烟弥漫中的一片狼藉。

……那模样极落寞、又是极怀念。

范子清未及深思,他猝不及防再看见这张脸,心头无端涌起一阵无可名状的情绪,像是失而复得,又像是一阵无由来的哀凉,将他堵得满满当当。

范子清忍不住张嘴叫了他一声:“韩湛卢。”

连名带姓,莫名有种说不出的郑重其事。

“嗯?”韩湛卢回了回头,可目光还落在远方。

于是范子清又喊了他一遍:“韩湛卢。”

韩湛卢这下终于把注意力转了过来:“怎么了?”

范子清摇了摇头,目光勾住了他的目光,那双眼中的光似乎在颤动、闪烁,像是小心翼翼的幼兽踉跄着走近,轻轻舔了舔他指尖,韩湛卢在一双眼睛的注视下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你听得懂吗,能听得懂吗,你可知名字从来是最深的情话。

可一厢情愿的爱情也能称□□情吗?

听起来名不正言不顺的。

“我不是谁的替代品,更不是你的职责所在,你看着我,睁大眼睛看好我,”范子清一字一顿说,“我就在这,我不是别的任何人,记住了吗?”

韩湛卢神情微微露出些许茫然。

这要求对他而言近乎无理取闹,如果范子清不是姑苏,不是剑主,那么他为什么要寻上千百年,为什么要留在他身边,他们又是为何相遇相识呢?

范子清紧握着手中的剑:“这把剑,我死也不会放手的。”

可韩湛卢那点茫然注定不能持久,不消片刻,这一道元神又重新钻进了剑身之中。

悠悠江水之上,空余一叶小舟轻轻地随浪飘荡,船上灯火在江面散作一圈圈的金色涟漪,四野暗然无声。

这世外逍遥地,仿若都随他最后一个错愕的眼神,通通化作了荒凉。

“你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范子清将剑拄在地上,额头贴上了冰冷的剑鞘,怅然若失地叹息着,可他天性记吃不记打,很快又收拾起散落一地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疼爱地对着那把剑说,“可我能怎么办呢,不懂就不懂吧,谁叫我前世欠了你。”

萧老板让唐云秋上了船,两人闲扯几句,见那戴着斗笠的船夫一撑长蒿,就从渡头漂到了范子清的船边上。

他起身随意地拱了拱手:“姓萧名纪,这渡头的当家人,过年那阵子在书店跟你见过半面。”

范子清收起剑,回了一礼:“我听湛卢说起过。”

“那你听的应该不是什么好话。”萧纪大笑了两声,让范子清也跳到了这边船上,又缓缓划了一蒿,船头一转就指向了恒水深处,“走咯。”

范子清忽然想起点什么:“老板,还差个人,能否再等……”

这时渡头上有人喊了一声:“你们回吧。”

那不知跑哪去的徐小师侄冒了出来,他冲范子清挥了挥手:“告诉师伯,我去找师兄他们了。”

这条地狼惯常是没什么主见的,范子清不由追问:“你要去哪?剑门?”

话音未落,江边无由来地卷起了一阵风,搅得江水激荡不安。

范子清似是有所觉察,心跳忽然如雷响起,他擡头望向怪风来处。

数不清的文鳐鱼排成了雁阵,大大小小的鱼船自南往北游去,金色余晖在文鳐鱼光滑的鳞片上凝成一线,缓缓浮动,仿佛是场肃穆而浩荡的行军。

徐晋:“我要去雪河。”

鱼船掀起了风吹开了他的额发,露出了少年人一双总被琐事掩埋的凌厉眉目,徐晋一改往常磨磨唧唧个没完的絮叨劲,简短出了某种沉甸甸的稳重来。

“我要给师父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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