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2 / 2)
去冲锋陷阵,去大杀四方,不达目的誓不退让半步。
不然凭什么水流心能在黑市卖出天价?
然而念羲并没有因此动心,他收起了笑意:“以前你见过很多这样的令主是吗?”
韩湛卢不言也不语,只一双黑眼睛越发的冷厉,一动不动地打量着眼前人,像是比充斥天地间的霜寒还教人冻彻心扉。
在他腕上的红绳一动不动,像是也跟着冻结成冰。
韩湛卢随即有些灰心丧气地垂了眼,收起锋芒,他的猜想根本无据无凭。
念羲摇了摇头,不再看他:“我不用你卖命,剑是剑,湛卢是湛卢。”
城外的厮杀比预想中结束得还要快,北旗城的不死民不再躲躲藏藏在黑泥中,纷纷显出原形来,一时间街上人声鼎沸,受了伤的化回黑泥,将街道当做河道,川流入海的黑泥涌向宫殿,四处往来不绝的黑袍妖怪给整座城添了几分阴诡。
甘木树下的黑池子中咕噜咕噜地冒起一串泡泡,一个人形从浮现在池子之上,面容模糊不清,也不化作人形来,只浑身上下都浇了泥水一样,滴滴答答地报告说:“万妖阁对附近乡镇的蛮荒出手,蛮荒要回防,暂时放下了对北旗城的进攻。”
念羲问:“损伤如何?”
不死民说:“饕餮没出现,损伤不算严重,两个时辰能修整好。”
念羲点了点头,挥手道:“辛苦了,让巡逻跟防守不要松懈大意。”
不死民应了一声,又重新潜入了黑池子中,再不见了踪影。
念羲转去对韩湛卢笑说:“看来蛮荒还是忌惮当年签下的契约的,万妖阁也总算开始动作,接下来暂且观望一下吧,兴许没有你的用武之地了。”
他似乎总在笑,大事小事,仿佛也不管什么危急场合,但会为手底下一把听令牌行事的剑而笑,令韩湛卢一时无话。
两人走出古树甘木所在的秘地,沿着没完没了似的庭院廊道返回。
这宫殿跟整座灰溜溜的城不太搭调,到处都是池子,黑砖黑瓦,盛着满池的黑泥水,一整个池子就这么填满庭院,使得曲折延绵的廊道仿佛架在湖面之上,云雾飘渺间,有那么点像是在恒水之中。
念羲还在跟他讲着城中阵法的用处以及他们的打算,条分缕析,兴许将整个北旗城的重大情报都毫不吝啬地分享出来了,也不怕这些情报泄露给外人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他好像真当韩湛卢不会多嘴多舌,开诚布公毫无压力,坦诚得不像个缺心眼,反倒跟有恃无恐一样。
韩湛卢虽然对这些事不上心,听了也懒得跟别人说,但听一搭没一搭的,有点儿走神,老想起姑苏住在恒水的宫殿,忍不住用力捏了捏眉心。
“你是这年新上任的族长吗?”韩湛卢等念羲说完,将要辞别前,他状似随意地问,“以前在万妖阁从没见过你。”
“北旗离长留城太过遥远,阁中有事都是由族中长辈代劳前往。”念羲见他听得一头雾水,笑了笑说,“我今年才十八,修为承袭于祖辈,在我们一族中,还没到能离开北旗半步的年纪。”
韩湛卢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念羲:“怎么,水流心令牌难道还规定妖龄才能使用?是我见识浅薄折辱大名鼎鼎的湛卢剑了吗?”
韩湛卢悄无声息地碰了碰腕上红绳,依旧毫无动静,他只好艰难地移开了视线,没理会他这调侃的话,大步流星地走人了。
这一次还没用得上剑门,但一伙剑门弟子都窝在住的地方,平日里个个像活猴一样,今天居然难得没有乱跑,安安分分地练着剑。
江之遥就坐在院子边上指导,一见韩湛卢回来,开门见山就问:“师兄,你接了水流心?”
这话也没避着人,一院子剑门弟子听见话音,洒脱飘逸的剑法顿时一滞,好几个来不及收招的还不小心脱手砸了脚。
一整个院子的视线涌向了一只脚卡在门槛上的韩湛卢。
韩家剑门大师兄总觉得自己跟剑门风水不合,时刻叫他想落荒而逃。
几个小弟子顿时涕泪齐下地围了过来。
“师兄,是我们不争气,连几个蛮荒都对付不来,可你这也太……唉。”
“至于吗大师兄,还没到那时候呢,我们就是咬断牙打断腿,照样能想出办法来,我们再不济,也不能叫你跟了那个男的啊。”
“就是啊,我们剑门家大业大,现在被困在此,也只不过是一时,大师兄你怎么就想不通呢,我们怎么能叫大师兄出卖□□呢。”
“从剑门下山一趟,我们就叫大师兄清白不保,回去怎么跟掌门交代。”
韩湛卢:“……”
怎么听着不像是给水流心办事的,而是青楼卖身的。
看来是一段时间没揍,这帮崽子玩的花样更加层出不穷了。
“滚边去!”韩湛卢吼了一声,剑风毫不客气地原地掀起,惊涛骇浪似的翻卷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闹哄哄围上来的小弟子收起虚假的眼泪鼻涕,又哄哄地散了。
要知道,韩老掌门向来对水流心这玩意嗤之以鼻,态度鲜明,受其教诲的剑门弟子自此上行下效,通通跟着老掌门一个鼻孔出气。
至今俨然还成了某种传统,在韩家剑门中,对韩湛卢接收水流心一事视如敝屣就是正义。
对水流心深恶痛绝的老掌门还曾对着剑门上下义正言辞:“大师兄可是剑门的脊梁骨,现在这段脊梁骨被虫蛀了,可是没关系,以后我们大力发扬这种优良传统,只要我们冷眼不断,冷嘲热讽不绝,早晚会能让湛卢同学大彻大悟过来,要让他知道万事只凭水流心行事是万万不妥的,上千岁的人,又没有老年痴呆,要知道对自己做的事负责。”
当然,老掌门也仅来得及讲完开场白,还没分章节分点地详细罗列,这邪教布教一样光会胡说八道的场子就给湛卢剑掀了。
韩湛卢总觉得老掌门是义愤填膺得过了头,这不是信口开河来污蔑他老人家,毕竟韩老掌门早几十年还是水流心祸害过的无辜群众之一。
江之遥肩负起师门使命对他说:“老掌门话粗理不粗,为水流心这种东西实在不值得,何况现在拿着水流心的什么人都有,谁是谁非也没那么容易辨得清,师兄你招惹天劫也不少了,还没给雷劫劈怕吗?”
韩湛卢冷笑一声,还没笑到底,就听江之遥哀哀叹道:“说到底你帮人家办事,人家给你钱了吗?”
只在万妖阁领着一点俸禄的韩湛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