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 章(1 / 2)
第 152 章
这时只要韩湛卢点个头,对万妖阁来讲就是一场翻天覆地的剧变,哪怕万妖阁如今已经摇摇欲坠,这一震,那难卜的前程就更加茫茫。
“你这什么意思?”韩湛卢百无聊赖地瞥了他一眼,“捅了这么多破篓子,自己想先跑一步,然后丢给我擦屁股,当我傻子吗?”
玄武叶家还从没见过有人在叶南生面前如此放肆,哪怕他这回算是立了大功,也难以功过相抵,彻底抹去他在万妖阁中的恶名,一行玄武纷纷用目光警告眼前人。
叶南生扫了他们一眼,吩咐道:“你们先去清理蛮荒,我跟湛卢聊两句。”
韩湛卢不予理会:“我跟你没什么好聊。”
叶南生却摇了摇头,点破了他的窘境:“你身上的伤也容不得你上去逞强,陪我片刻有何何妨,叶望,还不快去?”
玄武一行不敢反驳,彼此看了一眼,不得不领命退下:“大人多小心。”
等他们爬到海面上,叶南生才长叹一口气,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问韩湛卢:“掌管万妖阁意味着什么,想必我也不用解释,难道你就甘心一直留守在人间了,万妖阁到底哪里入不了你法眼?”
万妖阁跟湛卢剑那一箩筐烂账的源头究竟出自何处,是姑苏一意孤行的点化,是当年联合妖王殷岐设下的水流心,抑或是其他种种,千年过去,就连韩湛卢本人也记不分明了。
韩湛卢听到他这番强买强卖的宣言,不由地哂笑道:“难道不是天生犯冲?”
叶南生这人是天生的死板,对他这种含讥带讽的玩笑话无动于衷,兀自说道:“万妖阁的设想是起于千年前西北一线的联盟,不仅是我们,就连当年的殷岐姑苏,甚至老韩也都认同这做法,否则宋箫行差踏错过后,也不会有这么多妖族愿意把万妖阁重新捡起来。”
这事放今天的年轻小妖当中也不算什么秘密,韩湛卢漫不经心地歪了歪头:“我年纪不小,不必跟我讲这些旧事,我也没你这老眼昏花的年纪,看得清万妖阁已经变味了。”
“万妖阁的初衷便是将整个妖世凝成一股绳,哪里变味?”叶南生擡起眼看他,一字一顿道,“可这世间没有平白无故的合作,能让这些各行其是的妖怪联结起来的,只有两种力量,一种是力,一种是利。”
韩湛卢看着他,没有言语。
叶南生:“蛮荒曾经是这么股外力,妖族圈地为牢,势单力薄不足以跟蛮荒三族抗衡,所以能迫使一盘散沙的妖世联手御敌。可这种战时的联手靠的是怒火与仇恨,注定不能长久。三百年前停战之后,蛮荒三族已经退守荒域,曾经将万妖阁联合起来的外力已经消失了,万妖阁唯有靠利益才能使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妖自发走到一块去。”
韩湛卢不屑道:“说得好听,你所谓的利益,便是对黑市睁只眼闭只眼,到底给万妖阁清扫黑市的权力,还是给他们牟取暴利的庇佑?”
阁中大妖给黑市牵线搭桥一直是街头巷尾的传闻,从没有实据,即便存在证据,也不见得能逃过万妖阁的重重封杀,他们对这传言向来讳莫如深,倘若换个人在这,当场就跟湛卢剑撕破脸皮了。
“你比我更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叶南生却是不避不闪地跟他坦诚相对,“妖族间的合作,本质都是各取所需,黑市中的暴利既然是个好用的诱饵,适当放手也并无不可,若万妖阁彻底扼杀了他们这条财路,见利眼开的只会打更加冒险的主意,有主意的人多了,底下暗流早晚要翻天,否则你聚妖地为何一直跟蛮荒相安无事?”
“我聚妖地不过那点地方,让他们打起来就等于脏了我家门口,比不上妖世。”韩湛卢说,“妖世七大灵脉,万千山海,天南地北各有各的一方世界,何必全都禁锢在小小的长留城中,我看你不是联手,而是养蛊吧。”
“千年前蛮荒入侵就已经是教训了,人心散乱,又如何能换来长久的安宁。”叶南生据理力争道,“妖天性不羁,不受管束,但如果谁有力量,谁就可以肆意妄为,那么谁会去管规则?只有把规矩立下,只要有万妖阁去竭力维护,才能大大削减妖族之间的矛盾。至于剑门与教改,你若怀恨在心也可以理解,当年我在想,蛮荒败退,剩下的小鱼小虾有万妖阁去对付就足够,妖世不需要太多的利刃,只要万妖阁明面上的和平能维持,这妖世便能长久地太平繁华下去。”
韩湛卢不近人情道:“可蛮荒现已经打翻您的如意算盘了。”
叶南生截口道:“但不意味着万妖阁是条错路。”
韩湛卢跟他四目相对,两人沉默了下来,交锋的眼神像是都觉得对方冥顽不化、不可救药。
半晌,韩湛卢大笑起来:“我有时觉得挺好笑。”
叶南生不解地看着他。
“万妖阁跟蛮荒又有什么差别?”韩湛卢提剑便要离开,不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我没时间奉陪你们的闹剧。”
叶南生看着他的背影,终是长叹了一声。
乌衡的身影穿梭在青丘巨树的阴影之下,周遭声势惊人的厮杀与惨叫仿佛都与他无关。
在他身边飘着面镜子,镜中是一道黑火焰,那火焰传出一把男人的声音:“那便是万妖阁千年来造的孽,宋箫当年最错的,不是急于求成,而是纵容着万妖阁的壮大,他们以大妖之名,执掌了妖世万千山水,将众生万物通通收作囊中之物,为己所用,还自诩是件开天辟地以来的伟大功绩,可笑之极。”
乌衡一言未发地听着镜中的男人说话,他听惯了这一套,脸上也不显什么波澜,转眼已经现身在数千米开外的海面上:“我见了姑苏。”
这一片的海面相当宽阔,经年不见日光,翻涌的水浪与雾气仿佛都是黑的,诡秘莫测。
那火焰饶有兴致地问:“怎样?”
“还差点火候。”乌衡淡淡地说着,孤身走到了海中央,在他脚下的水面开始翻起涟漪,“正好,我来给他添点柴火。”
水流剧烈地游走起来,冲出水面,架构出某种阵法的轮廓,水位随之飞速下降,远处青丘无声无息地露出常年埋藏在海面之下的根茎,几艘停靠在渡头的小船搁浅了,一个几乎遍布整个海面的阵法悄然现身。
那镜子还漂浮在他身旁,悠悠地说着:“白骨妖女手下拢共没几颗混水珠,可惜了,像叶南生这样的大妖向来好用,也是可惜了。”
“能换到你想要的,你还能舍不得吗?”乌衡那种面无血色的脸终于转过来跟镜中人对了一眼,冷笑了一声,“我也该出发了。”
他点了点跟在身旁的镜子,黑火焰灭了下去,乌衡也一同消散在了茫茫黑雾之中,留下个巨大阵法缓缓启动。
山间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带走云雾,露出海底幽渊一角,无数双阴森可怖的红瞳仰起头来。
海面上,大片大片的魑魅魍魉如鬼影般掠过夜空。
与此同时,阵眼破除,幻墟的镜子却仍凌驾在青丘上空,妖临阵中出来的巨兽仍然张牙舞爪,现状不见有多少好转。
云离代替重伤的云福长老,孤身站在了高处,凌厉的夜风吹得袍袖翻飞,他面沉如水,迎头是如狼似虎的蛮荒,背后是分寸不能退让的青丘古树,败退的战报一波紧接着一波,穷途末路的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他却浑然未觉。
幻墟阵法消散之后,蛮荒的船队就被劫阵盯上了,青丘古树如巨蛇般追击上来,哪怕漂浮在半空也不可避免被波及,蛮荒船队左支右拙,这会儿大半都受到了重创,船身坑坑洼洼,各自带着一串滚滚浓烟,可相比起青丘狐族那点三脚猫功夫的狐妖,这仍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大军。
乌衡亲口下达的命令容不得他们无功而返,这下干脆是豁出去了。
豁出去的疯子不达目的不肯罢休,不像他们还要瞻前顾后,结局几乎是肉眼可以预料的。
陨落的船铺作了桥梁,巨兽大步越过深沟,这会儿已经来到青丘大阵之前。
狐族云家那点防御阵法岌岌可危,玉承跟云福达成共识,这会儿带着人下了青丘树,守在了最前线。
在青丘修养的林悟也被迫出了关,他向人打听完前因后果,紧跟着就寻到了云离这边:“你准备怎么办,青丘完蛋了,还不想放弃吗?”
云离代替云福长老镇守在大阵之上,这会儿连分他个眼神的余力都没有,嘴上却仍笃定地说着:“蛮荒是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的。”
一时间,他甚至想起以往美好太平的青丘,那些光景无端涌来,就像是跑过了走马灯似的,可脚下接连而至的巨震瞬间就打破他妄想逃离一切的白日梦。
林悟皱眉:“什么意思?”
“青丘的帝药八斋封在劫阵之中。”云离冷笑一下,“那是连湛卢剑都撬不开的劫阵,当年宋箫铸剑用的是盘古开天辟地那把斧子的碎片,湛卢剑劈不开的阵法,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劈开。”
林悟不解:“既然这地方没你什么事,劫阵就能对付得来,为什么还硬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