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4 章(1 / 2)
第 154 章
赤霄剑的火已经退去,笼罩在青丘的热风却始终没有消散的意思,青丘海面上的风滚滚热浪一层压一层,连带着身上妖血都被这风烧得沸腾。
“怎么回事?”玉承怎么也安心不住心神,“风怎么还越来越热了?”
幻墟镜开裂,青丘古树都成了焦炭,妖临阵出来的巨兽也垒成了一堆枯骨,只剩下水火不侵的魑魅魍魉还没个消停,断断续续的厮杀还在发生。
这地方难不成还能布着什么阵法?
叶南生沉声道:“是灵脉,前段时间白骨妖女一案也报告过一样的情况。”
“大人,拿到手了。”叶望快步赶来,给他呈上一张刚从胜遇那边勾画好的图纸。
只见那图纸上标注的是青丘的地形走向,还圈了七个红点,都是方才七个红袍人所在的地方。
叶南生扫了一眼地图:“如果我没记错,那七个红袍人布阵之处正好是嵌在青丘灵脉的七处关窍,难怪连劫阵也奈何不了他们。”
他言尽于此,周围却听得一脸茫然。
叶简不解:“灵脉所在之处都有劫阵守护,劫阵哪怕是湛卢剑也劈不开一道口子,区区几个蛮荒就能闯进去,妖世岂不是早该乱套了?”
禁术毕竟被万妖阁围追堵截了好几百年,到这一代,对禁术的了解大多来自各种无可考证的传说,大多年轻妖怪对此并没有个确切的认识。
“当年丹山范家动用禁术的也不过是个白姓,禁术为什么要明令禁止,就是因为这种危险的东西对主持阵法的人没太大要求,哪怕是拿几个傀儡上阵。蛮荒三族如今甚至不必出面,也免了冲撞当年休战誓约引来天劫……于他们而言,不费半分力气就能把妖世搅得腥风血雨。”叶南生叹了一声,“何况雪河一直是黑市盘踞的地方,北旗更别提了,但禁术截取灵脉是一回事,灵脉被焚又不全然相同,背后怕是不止这点缘故。”
“我正要报告,如今不单是青丘,”叶望摸出手机,自从幻阵撤去,外界消息就断断续续地传来,“雪河、北旗一带灵脉也出现问题了,大人。”
雪河、北旗、青丘……
这三者若说有什么共同之处,约莫就只有一样。
玉承:“这莫非跟帝药八斋有什么关联?”
叶南生的目光落向远方:“兴许巫山知道答案。”
不远处,瑶姬在千钧一发之际逃了出来,赶紧投奔了万妖阁。
这会儿他放下了失魂落魄的云家族长,连带着剑门那小香炉和小桃花,刚松了口气,一擡头就撞上了万妖阁众妖打量的目光:“叶老,这事一言难尽,能不能先换个地方再聊?”
“聚妖地那场大火是怎么遏止的?”叶南生转过身朝万妖阁众人道,“现在也就只有这些禁术能帮得上忙了。”
玉承:“大人您是想……”
“时间不多,”叶南生挽起长袖,露出一双枯瘦的双臂,拐杖上端凝聚出一个水团,像是成了支大笔,“魑魅魍魉太过碍事,劳烦各位帮忙掠阵。”
韩湛卢远远落在人群之外。
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如今妖丹受灵脉影响,浑身的血都像烧起来一样,经脉仿佛随时要熔断,然而他拄着剑,仍一步步往前走去。
幻墟撤去,可被勾起的回忆被沸腾的灵气一裹,他脑子也不清醒了,没完没了的往事走马灯似的,像是他这辈子从不肯好好回顾来路欠下的债,今天要被连本带利地讨回。
他像是重回了妖世那场未曾有过的盛典。
几乎各族叫得出名来的妖怪都齐聚长留城中,妖王更替、万妖阁正式成立,城中热闹极了,也正是在那样一个史无前例的日子里,姑苏舍去一身妖力,托殷主将祭坛上那把剑点化成妖。
那是湛卢剑第一次自混沌中睁开眼来。
他初具六感,声色于他是陌生的,看也看不明白,听也听不明白,只记得周遭尽是令人不悦的喧嚣。
“荒唐!闻所未闻!”
“剑中本有灵依附,点化有灵之物也算不得稀罕事,谈何荒唐?”
“那是剑,还是出自盘古之手的剑,他太过锋锐了,这把剑还只是剑的时候就能劈得开混沌,成了妖,有朝一日走上岔路,也会劈开妖世如今难得的平衡。”
“难道他就该为你们忌惮的那万分之一可能,永世沉睡在剑中么?”
“他难道不该付出代价么?”
“……”
“……”
“……”
湛卢剑只是站在那,一如他还是把剑那会儿。
那时候他读不懂姑苏,尽管如今也是同样。
好在他这千年也没白活一场,该有的见识也是有的,他知道世上从没有人能选择他们的出生,妖世所说的三种出生也是同样,无论追问父母或是叩问天地,所得的答案也仅不过是稍微驱散迷雾,凡有灵性,仿佛都要跟从何而来、归向何处这两大问题将从生到死纠缠着,自古便是无人能解。
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点化一把剑呢?
为何要一次次落入轮回呢?
姑苏挡在小湛卢身前,把那些吵人的家伙打发掉,转过身来拉起了他的手。
湛卢剑被迫仰起头来,他有生以来头一回用这双眼捕捉到了光——姑苏的身影逆着光,晨曦薄薄的淡淡的一层金色勾在他轮廓上,男人仿佛高大得足以顶天立地。
而后他双唇张合着:“来,跟我走,从今以后——”
他在说什么?
说的是什么来着?
湛卢记不清了,他被姑苏牵着离开了长留,去往绮罗。
绮罗对外人来讲是传说中的桃花源,在那小岛上快活自在的日子兴许是有过的。
姑苏不着调,拿他当过门神,给岛上小妖逗过乐,还给他讲过些乱七八糟的故事,他故事讲得不知忌讳,妖世秘辛能随口道来,荒域那不毛之地上的厮杀也是一种传奇,无聊又无趣,遭了整个绮罗一众大妖小怪的嫌弃,甚至有人向殷岐告状,心疼说湛卢剑这木桩被迫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殷主为此很是头疼,又不好为这点屁大的事叨扰姑苏。他跟姑苏虽是熟络,却从不深交,两人凑在一块除了大事要事,几乎不怎么谈及琐屑小事,于是殷岐登门拐弯抹角地提过几句,姑苏就假装听不懂,油盐不进地把人打发过后,继续给湛卢剑灌输各种用不上的见闻……并且小心眼地给每个告状的小妖发了约战书,把绮罗那样一片世外桃源闹得整日鸡飞狗跳。
……似乎真有过那样的一段无忧时光。
然而不久之后,在湛卢眼中,绮罗就只剩下一场千年也走不出来的噩梦。
范子清说他裹足不前,可他自问并不是不肯,只是办不到。
哪怕他走得再远,哪怕是远到荒域那样只剩下茫茫风沙的地方。
荒域常年被黄沙笼罩,阴气沉郁得肉眼可见,只有强横的秋风过境才能扫净一片阴霾,每逢这时,月朗天清,不合适任何偷袭与埋伏,韩湛卢也因此得闲,他会站在高山之上,遥望着远方西北防线一带的灯火如星河,那些星子散布在繁茂广阔的妖世大地之上,像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延绵至天地尽头。
但也仅仅是有时,剑生来毕竟是要杀人见血的,化身为人好像总是格格不入。